在女仙柔和的眼神之下，他毫无防备的将自己的遭遇竹筒倒豆子全都吐了出来，唐三藏的固执，总不听话，给他惹麻烦还怪他，他和唐三藏的分歧争执，他的委屈，他的疑惑，女仙倒是很有耐心的听他说，待他说完以后才回答他的问题。

“你说他固执，可是你也固执啊。”

孙悟空张嘴想要反驳，却找不出话，不过脸上的不服气是显而易见的。

“你可是想说你强大，他要靠你保护，所以你可以固执己见，他不可以，没本事就乖乖听话，可对？”

女仙说的直白，不知为何孙悟空却有些不自在。

“那他坚持自己的观念，不要你保护了，不再靠你，不仰你鼻息了，你又有何不满？”

孙悟空还是答不上来。

女仙叹道：“你性情毛躁，没什么耐心，不耐烦听大道理，更不耐烦细枝末节的小事，便想他安安静静的，哪怕不能帮忙，也不要给你惹事，如此顺顺利利的早日到了西天，完成一桩事，可是他非傀儡，有他自己的观念，你不喜欢他强迫你按照他的思路去走，又为何要强迫他跟着你的思路走呢？”

“若是凭着实力，谁强便谁说了算，这种想法与你厌恶的王母、玉帝从本质上又有何区别呢？不过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罢了。”

“他的经历同你不一样，所见所想与你也不一样，见识亦有限，你又如何能要求他与你有一样的想法呢？世上万物，皆有不同，并没有一模一样的东西，尤其是人的思想。”

孙悟空有些不服气，跟个孩子一样嘟囔：“那他也不对，他也没理解我！”

女仙哂笑：“我并没说他是对的，但他我可管不了。”

女仙的话里，他和和尚亲疏立见，孙悟空心气顺了不少，问道：“那您觉得我应该如何做？”

“不是我觉得你应该如何？而是你自己觉得你应该如何，悟空，每个人的道是一样的，就像我不能把我的道强加到你身上一样，你如今会疑惑，是因为你对众生还没有认同，还未产生爱和责任，但在你的本心，对众生是有爱的，不然，你是不会疑惑，不会到我这里来的。”

他是她同伏羲重整三界之后的心头血所化，生来便具有功德，便具有对苍生的责任和爱，只是他自己还未将之找出来罢了。

孙悟空不知这里便是蜗皇宫，女仙就是女娲。

“众生是什么？”孙悟空有些疑惑。

“是花果山的树，是飞鸟虫鱼，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敌人，是你所见过的一切。”

似是知道孙悟空心中的疑惑，女仙又道：“悟空，你可是从出生就这样强大的？在你幼小的时候，可曾有谁庇护过你？”

孙悟空若有所悟，是，在许多许多年前，他还是一只猴子的时候，老猴子照顾过他，在求道的过程中，人间有嘲讽他的，但也有跟他馒头的，到了师门，刚开始师兄弟们嘲笑他的时候，也给他留过饭食，取经的路上，也有收留他住宿，帮他缝补衣服的凡人。

哪怕在天庭，也有神仙告诉过他天庭的情况，提点他如何避过那些大仙...

女娲看着他的神魂气息越发圆融，也不打绕他，让他静静明悟。

过了不知多久，孙悟空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的疑惑和桀骜变成了坚定。

见此，女娲收了玉壶和茶座，道：“好啦，归去吧。”

孙悟空犹豫了下，有些羞涩的说道：“不知为何，见到您我就觉得亲切，就像，就像...”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发问，“我是不是见过您？”

女娲错愕，额头上垂下的珠串晃动了一下，半晌才回道：“你并不曾见过我。”

说完，袖袍一挥，就要将他扇回去。

孙悟空眼明手快的扒住门框，眼中出现诧异，这个法力，这个法力。

“我真的见过您！我被太上老君关在八卦炉中的时候，就是这个法力护着我，那时候是您救了我？您为什么要救我？”

他脑袋里这会儿极不合时宜的冒出了敖寸心给他浆果的话本子，脱口而出：“难道，难道您是我娘？！”

可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啊！天生天养无父无母才对！

“你是我出生的那块石头？！”

女娲先是心虚，接着就是无语，苦笑不得，叹了口气，再挥了一次袖子，任孙悟空百般不情愿，也只得被刮跑了。

他只隐隐听到女仙叹气。

“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