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女儿国的都城后,师徒几人照着地图一路往边境走,因为有通关文牒,走的很顺畅,一点波折都起,半个妖精没遇,只是这气氛沉默的很,唐三藏基本除了吃干粮喝水之外就是念经,基本上是不说话的,沙悟净本来就沉默,只知道挑着行李闷头走,连一向叽叽喳喳话多爱偷懒的猪八戒都萎了,两扇猪耳朵耷拉下来,有气无力的模样。
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大家都很有默契的遇到河就绕路走,尽量不碰野外的东西,一路上吃喝的干粮和水都是一早在城里备好放在须弥戒里的,白桐默默接过了照顾小白龙的任务,喂马刷毛赶蚊子无微不至,一到休息的时间,还给他按摩四个蹄子,要论舒坦,一行只有小白龙过得最舒坦。不过他们俩也知道如今气氛不好,尽量少说话用眼神和手势比划,实在要说还压着嗓子,一路上除了哒哒的马蹄声,基本就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天亮就走,月上中天才停下,除了赶路就是赶路,走着走着脚程竟比预计的还快了半日,故而到临近出关口的前一晚,太阳刚落山孙悟空便叫了停,准备让身体大家好好休息一晚上,他倒没什么,师傅和师弟们还在吃着药,身体还虚着,一直这么赶路身体该受不了了。
唐三藏也没别的意见,叫走就走,叫停就停,刚好不远处有个废弃的木屋,稍微收拾了收拾,总比露宿野外要来得好,然后唐三藏照旧开始念经,白桐早牵着小白龙溜了出去,天气热,她准备用存着的水给它洗个澡凉快凉快,猪八戒托着下巴发呆,沙和尚默默从行囊里拿出锅点火烧水,简直就是一幕无声的哑剧。
孙悟空很不习惯,以探路为名也带着敖寸心溜了出去,唉,他以前还觉得猪八戒烦,这会儿倒是怀念起从前了,哪怕打打闹闹,也很有趣味不是?可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他们自己想通了。
他顺手薅了根野草叼在嘴里,看着天边的晚霞聚拢又散去,心里突生感慨,时光是万能的良药,没有什么伤痛是它治不了的,过个几十年,待尘归尘、土归土,过去的事也就随着变成砂砾了。
“猴子,咱们真不管啦?”敖寸心坐在他旁边,静静的呆了会,还是忍不住问道。
“呸,”孙悟空吐出一截草根,回道:“怎么管?这是人家自己的事,自己个儿愿意,咱们怎么插手?”
“话是这样没错,可她们都新生了,还是孩子呢。”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真偷出来,偷出来了她们是没事了,女儿国怕是要完,女儿国完了灵族完了,她们作为灵族血脉,基本也要完,这是个死结,没法解。”
自从知道灵族的意图之后,结合前因后果仔细想了想,基本上也清楚她们打算怎么操作了,那三孩子就是拯救整个灵族的祭品,心甘情愿牺牲自己将阵法逆转,他也不是真的那么铁石心肠,也琢磨过有没有其他的办法,琢磨来琢磨去也没辙,他要是把那三孩子带走了,她们或许能活过一世,可灵族就完了,灵族完了之后,她们这一世过完,没有轮回通道下辈子也就完了,除非让她们成仙,且不说以她们神魂都打着烙印的特殊性成不成的了仙,就说她们长大后若恢复了记忆或是知道了过往以后怎么活下去都是个问题,这就是个死结。
要想解这个结,只有灵族脱去枷锁,阖族重生,可是这事他搞不定啊,他搞不懂这个法阵那个法阵的,出不去也找不到帮手想辙,这回有灵纹可以出去了,可是出去了又进不来…
“唉,求仁得仁,各自修行吧。”孙悟空叹了口气。
敖寸心其实也没什么办法,人无能为力了还可以求神仙,可神仙无能为力了,又能怎么办呢?
又沉默了一阵,她又问道:“那你要告诉你师傅师弟吗?”
孙悟空也很烦躁,他也在犹豫啊,要告诉了他们,他们一是没辙徒增难过,二是没准情感上头还要去抢人徒生枝节,不告诉吧,他又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你说我该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为难,末了还是孙悟空咬牙道:“说个屁,这都是咱们的猜想罢了,等离了女儿国,取了正经修成正果,再过个几十年,谁还记得这一出!”
到时感情也淡了,修为也深了,他们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太过难过,若还要怪他,那就怪吧!
敖寸心有心担心,猴子这是要自己担着:“可这怕会影响你的修行,若成了你的心魔该怎么办?”
“放心,老孙我心肠硬着呢,多大点事啊!回头你也小心,别说漏嘴了。”
“什么说漏嘴?”身后冷不丁传来猪八戒的声音。
两人吓了一跳,立马跳起来,孙悟空都有点结巴了:“老,老猪你来干什么?你什,什么时候来的?”
“饭好了,你们久不回来,师傅让我出来寻,你们方才说什么小心别说漏嘴了?”他狐疑的打量了二人一眼。
孙悟空和敖寸心对视一眼,看来没听到,轻松了一口气,孙悟空走过去搭着猪八戒的肩往回走:“没啥,私事私事。”
猪八戒不信:“师兄你别是做了什么坏事吧?难不成又犯了杀戒?”
孙悟空当然不承认:“瞎说什么呢?老孙我是那等人吗,猪头别乱说,小心我揍你!”
猪八戒见他一切如常,再加上自己精神不好,虽然心下存疑,却也没再细究。
一夜无事,第二日起的有些晚,收拾停当,午前才出发,堪堪在日落之前赶到了地图指引的通关之地。
此处与他们在其他国家见过的不一样,关有两重,第一重是士兵,守关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通关文牒,很是看了一番稀奇,耽误了足足两个时辰后才放行,越过一重关再走一公里,穿过一片森林,便是第二道关,守关的是一个须发花白老巫,没有城墙也没有门,只有一圈篱笆围在那里。
孙悟空趁着巫女检查通关文牒和灵纹锦缎之时,悄悄拿了块石头往篱笆外面丢,只见石头越过泥巴外面,在空中定住很快便化成齑粉消散,连个渣渣都没有,地上也没有石粉落下,这一切发生的很快,似乎篱笆外面有另一个不可捉摸的空间。
老巫看到他的动作,眉心拧了拧,有心要教训他,最终却还是没开口,反正这一行离开之后也不会回女儿国了,罢了罢了,过客而已。
她双手结印,在空中画了几道灵纹,灵纹融入空气之后,现出了一个方框的纹样,她双手取过锦缎,正待将锦缎往那方框中送,就在这时,空中突然想起惊雷,大朵的云朵层层叠叠往王城的方向汇聚,场面非常壮观,锦缎上的灵纹闪过金光,老巫眉头一皱,闭上眼睛念了段咒语,突然浑身一震,眼睛蓦地睁大,不过还好她尚记得自己的使命,将锦缎往方框中一扔,飞快掐诀念了段咒语,锦缎落入方框中,周边的空气开始扭曲,往两旁挤压,压出了一个一丈来宽的门。
“快些快些!”老巫焦急的催促着,差点就上手将他们推出去了。
唐三藏几人原本看着天空中的云层迁移,催促之下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地面震动,脚下一歪,这,这是地动了?
几人惊疑不定,停下步子,老巫却没了耐心:“你们走不走?要走就赶快,这门只能开一炷香的时间,过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说完竟不在守着他们,而是向自己平素祭祀的祭坛跑去,猪八戒一把拽住她,问道:“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老巫本不想回答,但又怕耽误时间,只得匆匆道:“大祭,传说中的大祭,大祭一起,百巫齐聚,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碰上了!”
她的眼中闪过火焰一般的光辉,苍老的手扒开猪八戒的手,飞快的跑了,矫健的身姿完全不像个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