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祭坛就在她居住的木屋东面,四周有花木掩映,隐约能看到她盘膝坐在其上,仰着头,双手朝天,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她的身体里直冲云霄,汇聚到了云层之中。
几人都呆住了,唐三藏喃喃道:“大祭,祭什么呢?”
他说完回过神,摇摇头,道:“咱们走吧。”
一行又走了几步,将将走到大门前一米处,突然,唐三藏猪八戒沙悟净三个同时捂着心口闷哼了一声,唐三藏尤甚,额头上立时就冒气了冷汗。
孙悟空一惊:“师傅,你们怎么了?”
猪八戒茫然的抬起头:“我突然觉得心痛,好像有什么离我远去了。”
孙悟空心里咯噔一下,猪八戒瞄见他的表情,立刻抓住他的手问道:“大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不是我闺女出事了?!”
唐三藏和沙悟净也直直看着孙悟空,孙悟空张了几次嘴巴都说不出口,敖寸心扯扯他的袖子,轻声道:“猴子,告诉他们吧,是好是歹该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孙悟空撇过头,破罐破摔的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猪八戒惊了,他也不知怎么办,只慌忙扯着孙悟空摇晃:“大师兄,怎么办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过片刻,前方的门就摇摇晃晃,眼看不稳了,这还没到一炷香呢。
孙悟空抹把脸,沉声道:“现如今就两条路,一是咱们越过这道门,女儿国的事情就跟咱们没关系了,这本就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咱们继续取咱们的经,二是咱们回去帮把手,若是结果好,灵族解脱咱们也算积了德,皆大欢喜,结果不好,咱们也落不了好,没准要等老孙我成圣才能出去,且不说这方界域撑不撑的到那时候,这经就别想取了,你们看呢?”
猪八戒呆呆的松开手,他是对闺女有感情,也想见她想带着她一起走,可是闺女和灵族绑到一起了,要救就得一起救,他有几斤几两自己知道,救得了吗?若救不了还要搭上自己,值得吗?
跟猪八戒不一样,沙悟净一心求佛,希望洗去自身的罪孽得以重生,他的西行之心本就比猪八戒坚定,这会儿虽然也纠结犹豫,但还是更偏向于第一条路,连大师兄都没办法,这就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事儿啊!
这决定不好做,两人都转头看向唐三藏?
唐三藏也很挣扎,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头流下,他想的倒不完全是腹中所出的那个孩子。
他自幼出家,一心向佛,从不犯界,从未背离本心,可此次,贪嗔痴恨爱恶欲,他全犯了,他每日念经赎罪,心中承受着巨大的煎熬,心中有恨有怨,沾染尘埃,如何再度世人?
他对自己的厌弃、怀疑、迷茫、失望、所学与信念过、往经历全在他脑海里闪过,乱成一团,最终逐渐清晰,一切都淡去,留下的唯有本心的最初的祈愿,他愿舍身度世人,愿世人平安喜乐、再无灾厄。
唐三藏整个人突然平和下来,是他着相了,他曾经以为自己六根清净,只是从未拿起过,而不曾拿起,又何谈放下?拿起了,又放下了,方得圆满。
“我要留下,助他们度过这一劫,你们若想离开,便离开吧。”
“我曾许愿,要渡世人,若遇难不渡,又谈何渡世?我虽没有大智慧,却也愿用大慈悲去度化世上的劫难。”
他看着自己的弟子们,他嘴角微微露出笑意:“解铃还须系铃人,女儿国既要佛子,想必我还有些作用的。”
几人都愣住了,孙悟空第一次在唐三藏身上发现了大慈悲的光辉,门晃动的更厉害了,猪八戒想走,可是心中却有声音告诉他,你真的想一只做一只被人嫌弃的猪妖吗?
有所失、有所得,总是认为世道待你不公,人人嫌弃,那你又为世人做过什么?为世道做过什么?
众人都在沉思,或许很久,或许也只有一瞬间。
沙悟净:师傅都没了,还取什么经,师傅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猪八戒:还是舍不得闺女,我老猪总得给孩子做个榜样!
小白龙:既走了这条路,还是走到底吧。
白桐:三太子不走,我也不走,我能飞还能喷火呢。
孙悟空:全都要留下,老孙还能说什么?!
压在孙悟空心中数日的大石被搬开,他又恢复了不可一世的模样,不就是一个破阵法吗?老孙天宫都闯过,如来手掌撒过尿,还怕这个?!
嗯,待帮了灵族这一回,再去打那女王的脸,老孙以德报怨,你还好意思让你妹子呆在寸心的神魂里不?
寸心,对了寸心怎么没说话?他转头一看,敖寸心正在离门最远的位置,捂着头蹲在地上,脸色发白。
他大惊,正要过去,神魂突然一痛,脚不由顿住,他留在寸心识海的那道魂力被冲裂了。
孙悟空忍住痛,大步走过去:“寸心!”
就在这时,敖寸心突然抬起脸,眼眶通红,眼中留下血泪,瞬间化为龙形,朝空中飞去。
孙悟空忍痛跟上:“师傅,老孙先行一步,敖师弟,师傅交给你了!”
敖烈从白马化成白龙,白桐化作雪白的凤凰,猪八戒和沙悟净还无法御风,敖烈驮着唐三藏,白桐爪子里抓着猪八戒和沙悟净,一个接一个,顺着云朵汇聚的轨迹,往王城的方向,大祭的阵心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