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秋弯下腰,看到地面上有一点泥巴拖过的痕迹,一端在床外侧大概四十厘米左右,另外一端就连在张利贞一只登山鞋的鞋尖。
那是张利贞右脚穿的鞋,鞋尖上沾了点泥巴。叶明秋不明所以:“看什么?泥巴么?”
莫七点点头:“地面上泥巴的痕迹,一端距离床侧大概四十厘米。”他一边说,一边坐上床侧,两脚搁在床边,正好大概距离床侧四十厘米。
“这个距离,正好是上床睡觉前,脱下鞋最方便的距离。”莫七说,“我认为,张利贞上床睡觉前,很可能就是把鞋脱在床边的。”
“但是,他在睡梦中的时候,这双鞋被推进了床底。”
“为什么呢?”叶明秋疑惑地看着莫七,“为什么要藏他的鞋?”
“对,这就是问题。”莫七说,“是谁,又是为什么,要藏起张利贞的鞋?张利贞的鞋被藏,和他的失踪又有没有联系?”
莫七扫视一圈,没再发现什么有用的痕迹,思索片刻,道:“甘省分会的弟子分为两组,你和沈泊分别带队,用绳子把手腕连在一起,一组从西向东,一组从东向西,先在村里找一遍。”
叶明秋一点头,哑语问他:“那你呢?”
莫七没答话,先看一眼贺猛威:“贺大哥,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忙问问各家各户,有没有人在夜里见到过张利贞?如果没见过,也请大家帮忙留意一下,如果看到张利贞,请一定要通知我们。”
贺猛威是个热心肠的,答应一声,转头就出门去了。等他走了,莫七低声同叶明秋说:“我昨晚去了一趟禁地,见到东西了。”
他把昨晚的见闻讲了一遍。叶明秋听得惊疑不定,哑语问他:“那怪物……是人么?”
“我觉得是。”莫七沉吟片刻,道:“他能口吐人言,还误认我作‘二哥’,虽然形状奇特,但相比诡物,我认为是人的可能性更大。”
那黑袍怪物同他搭话的时候十分熟稔,看起来像是经常会与那位“二哥”在禁地里活动。
“樊村的村民都知道,进过禁地的人,都会消失。”叶明秋哑语,“张利贞的失踪,难道真的和禁地有关系?”
“我再去一趟禁地。”莫七思索片刻,说:“希望能有线索。”
两人正商量着,就听外面一阵嘈杂。片刻之后,贺猛威开门进来,随后,十几个村民跟着挤进了屋里。
樊村闭塞,家家户户鸡犬相闻,村民们都热心得很,不等莫七问话,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猜测。
一个鹤发老奶奶一进门就直奔莫七,两只枯瘦的手拉住莫七的手:“小贺说,你们朋友昨晚上不见了?我见过——”
叶明秋一激灵,后背都挺直了,却听老奶奶说:“……我小时候就见过。”
叶明秋后背又塌下去,心说难不成这位老太太年纪大了,人已经糊涂了?张利贞进阵才两天,年纪也不到四十,无论阵内阵外,也不可能是这位老太太“小时候”见到过的。
他想打断老奶奶的话,莫七却冲他竖起手掌,示意他等一等。叶明秋只好耐着性子,停下动作,就听老奶奶说:“那时候我刚满八岁,八岁,还是九岁来着……?那时候我家门口出去,走一小会儿,就有一片油菜花,邻居一家有个妹妹,很喜欢去那里玩……”
人年纪大了,说起话就容易颠三倒四、离题万里。莫七却是个有耐心的,老奶奶同他说什么,他就点头听着,听了半天,总算明白,老奶奶说的“小时候见过”,不是见过张利贞,而是见过类似于此的失踪事件。
“邻居家的小妹,也是在睡觉的时候不见的。”老奶奶拽着莫七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点红,“你们的这个朋友,他的鞋还在床底下吗?”
莫七心里“咯噔”一下,与叶明秋对视一眼,同老奶奶说:“还在。”
“我小时候,那个失踪的小妹,她的鞋也还在。”老奶奶说,“快要七十年了,我一直没想明白,鞋还在床底下,她是怎么出门的呢?”
那位邻居家的小妹,从失踪以后就再了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莫七听着,心已经慢慢沉下去——虽然隔了将近七十年,但这两人失踪的情形太相似了,很可能是因为同一种原因。
邻居家小妹再也没有找回来。这样看来,找回张利贞的希望恐怕也很渺茫了。
村民们也是热心,虽然没什么发现,但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给他们出主意。莫七发现,他们的口音天南海北,什么地方的都有,穿衣风格也是各有不同,有些人穿的衣服简直像是古代制式,有些人却穿T恤衫、运动裤,前后能跨出几个时代。
他刚入阵时,周珂就告诉他,这里的村民大都是祖辈误入,就此定居。看来确实如此,村民祖辈误入的时代各不相同,随着时间互相融合,才会形成现在这种各形各式的生活习惯。
阵中小世界不像真正的天地无边无际,樊村就这么大,边界分明,“失踪”是不可能存在的。除非灰飞烟灭,不然活着就应当见得到人,死了也应当留下尸身,不可能完全消失。
进阵时,周珂也曾说过,哪怕是试图离开樊村边界的村民,也会被黑雾遣送回尸身,不存在“失踪”这种可能。
所以,莫七认为,现在张利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是因为他被藏起来了。
藏在一个村民们不会去、不能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