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聪顿时咧开嘴大哭起来。山洞里是个甬道,大聪的哭声全方位环绕,在甬道里回响,一个人就哭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莫七硬着头皮拖着大聪往山洞里面爬。这山洞最外面一段只有一米来高,人在里面只能爬行,爬出几十米,就逐渐高起来,能够站直身体正常行走。
前方几人已经点燃火把,远远能看见暖融融的火光。莫七拖着大聪跟上前面几人,贺猛威连忙动手帮他,又将大聪夹在了两人中间。
“怎么搞的这么脏?”贺猛威一低头,就发现大聪浑身都是泥土,忙弯腰帮他拍土。莫七低声说:“大聪怕黑,硬把他拖进来的。”
他的嗓音和周珂不同,但在大聪哭声的掩盖下,听什么都是失真的。贺猛威没有起疑,只顾着拍土,拍完土,又从兜里掏出块糖,要往大聪嘴里塞。
大聪一看糖块,顿时鸣金收兵,哭声都小了。但莫七很需要大聪多哭一会,非常残忍地半路截住贺猛威手里的糖,揣进了自己兜里。
大聪一看,哭得更惨了。贺猛威眼睛都瞪大了:“你干嘛?”
“他哭成这样,嘴里不好吃东西,小心噎着。”莫七说。
贺猛威一个大老粗,不懂得照顾小孩,听莫七这么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再动作。一行人就伴着大聪的哭声,一路往山洞深处走。
这山洞里面四通八达,很多条岔路,如果没人领着,即便找到洞口,也很难深入。领头人带领他们一路走到山洞深处,莫七一路上都在观察他的身形,越看越觉得像张利贞。
可是,他的动作又与张利贞完全不同。人的动作不会这么容易改变,莫七也有些不敢确认。
他得找个机会,摘掉这个领头人的面具,看看他的脸。
他们走了很久,拐过一条岔路,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面前是个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的石头大殿,至少有四五米高。仰头向上看,是个四方形的藻井,自内向外,第一层浮雕展翅飞翔的大鸟,第二层浮雕奔驰的九尾狐狸,外层都是祥云纹、缠枝纹等常见纹样。雕工精细,浮雕呼之欲出。
大殿正中摆了一具石刻的神女雕像。这神女足有三米高,云鬓挡住半张脸孔,微微垂下眼看向地面。她两手共持一根薄而长的条状物,有点像一根长直尺。两眼之中,各镶嵌一颗夜明珠,整个大殿的照明,就来自于这两颗珠子。
神女石像眼睛望向的地方,放了三个蒲团。那戴青铜面具的领头人一马当先,先走到最右边的蒲团前面,静立片刻,然后跪在蒲团上,对着神女石像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拜过三拜,他起身走到一旁,他身后跟着的三个侍从就接上,分别跪上三个蒲团,三拜九叩。起身之后,三个侍从就引莫七、贺猛威和大聪到石像前方,分别跪在三个蒲团上。
莫七和贺猛威仍旧将大聪夹在中间。蒲团不算厚实,跪在上面膝盖难免有点痛,大聪左右挣了挣,似乎想闹,可一抬头看到神女石像,就呆呆地张着嘴巴没了动作。
这神女石像雕工精细,五官栩栩如生,低垂眼睛的样子,似乎带着几分悲悯。看着这座石像,就好像正在看着自己的母亲,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宁静而安全。
大聪显然被这种宁静的感觉安抚住了,跪在蒲团上盯着神女石像,眼睛眨也不眨。他天生神智不全,从智力上来说,并不能理解这种感受,但他的灵魂却感觉到了。他一动不动地跪着,周身颤栗,眼睛里慢慢涌起一点眼泪。
世间纷繁复杂,在常人眼里,也许是似锦繁华。可在一个智力缺损的孩子眼睛里,却全都是他理解不了的嘈乱。他总在困惑,总在害怕,一切都太吵了、太乱了、太挤了。孤独的灵魂活在惊涛骇浪里,想要逃,却无处可逃。
可是看着神女的眼睛时,风与浪便一起平息在那双石头眼睛里。神女是母亲,无私地爱着她座下的子民。灵魂有了避风港,躯壳就不会再在嘈杂里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