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穿着这双鞋一般，它先踏出左脚，再踏出右脚，一步一步，朝着莫七走了过来。

白惨惨的月光下，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沈泊后脑一阵发麻，眼睁睁看着这双鞋走到莫七旁边，将莫七的鞋无声地挤到一边，又慢慢走回原本莫七放鞋的位置，静静站住不动了。

三双眼睛盯着这双老式布鞋。须臾，莫七忽然伸出手，抓向一只鞋。

沈泊就在他身边，第一反应是觉得莫七着了道，立刻攥住莫七手腕，阻止他的动作。

莫七抬头看向她。沈泊惊讶地发现，莫七的眼神清明得很，根本没有着道的模样。

“我得穿上它。”莫七两只手上下翻动，哑语道。

沈泊挑起眉毛，露出一个讶异的表情。

“我想知道，这双鞋最后会去哪。”莫七哑语，“追是行不通的。这双鞋太小巧了，它能钻进去的缝隙，我可钻不进去。”

“穿上这双鞋，你可能就回不来了。”沈泊手语打得很急，“你不要命了么？！”

“可是不穿这双鞋，我们就找不到张利贞。”莫七解释，“拖得越晚，张利贞就越危险。再等下去，恐怕只能给张利贞收尸了。”

哑语说完，莫七张开另一只手的手掌，手掌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金片。他两根手指夹住金片，冲叶明秋晃了晃手。

叶明秋就悄悄靠近过来。

“这是护心铃的铛舌，”莫七向沈泊解释，“只要它靠近护心铃，护心铃就会响。”

说话的工夫，叶明秋已经靠近，莫七就把铛舌递给叶明秋：“老叶，你远远跟着我。如果真有危险，到了生死关头，你就靠近。”

铛舌靠近护心铃，护心铃便会无风自响。护心铃清心明志，铃铛一响，届时迷障自破，莫七就能恢复神志。

叶明秋捏着铛舌，下意识一点头。可是须臾之后，又皱起眉头，摇了摇头：“不行，我怕跟丢。”

“如果跟得太近，会过早惊醒你，跟得太远，万一出了什么变故，恐怕没办法及时接应。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莫七神色平静，似乎对进龙潭闯虎穴早就习以为常，“既然进了阵，难道我们总不能躲着危险走。”

“这不是普通的‘危险’。”叶明秋急急哑语，“我知道你天赋异禀，生而有灵。可如果你穿上这双鞋，神志全失，那有什么能力就都是徒劳了。”

莫七看着叶明秋，手语打得不疾不徐，好像即使面对生死，也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绪，完全是在冷静地就事论事。

“必须要跟。”他说，“这双鞋背后不只是张利贞，还有阵的线索——我们在阵里待得越久，遇到的危险只会越多。一味后退，只会退到退无可退的境地。”

叶明秋似乎被说动了，眼神在莫七和那双鞋之间来回逡巡，一时还下不了决定。沈泊在一旁看着，忽然灵光一闪。

“我有办法！”她忽然说。

莫七和叶明秋一起看向她。

“什么办法？”叶明秋问。

“你身上有铛舌，只能远远跟着莫七，不能接近。但我没有。”沈泊说，“我可以跟紧他。需要的时候，我来及时通知，给你定位。”

这一次，叶明秋和莫七取得了一致，一起摇头拒绝。

“不行。”叶明秋手语，“甘省分会的道友没接触过阵，缺乏实战经验，连道法的应用也未必纯熟。这里十几个人，只有王淇一人曾经伏过鬼，其他人平常只是为人看看阴宅阳宅，如果遇到问题，他们得有人带领。”

他和莫七冒险进阵，就是为了能将甘省分会的年轻人带出阵。如果为了寻找线索，反而不顾这些年轻道友的安全，岂不是本末倒置？

“我不亲身去跟。”沈泊说，“我远程。”

“远程？”叶明秋一愣，“怎么……？”

沈泊伸手进口袋，摸索一会儿，掏出一面小镜子，冲叶明秋粲然一笑：“圆光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