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落下之后,庭院里彻底死寂。风停了,灯影晃得人心头发慌。
夏夜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红透,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滴泪。她所有的坦诚、所有剖白心底的考量、所有为他退让的委屈、所有咬牙扛下棋局的决绝,在他轻飘飘的一句质问里,被碾得粉碎。她以为历经软禁、识破棋局、幡然醒悟之后,他们终于可以并肩、可以同心破局。可原来,在他心底,她永远这般肤浅、这般无可救药。永远是那个心心念念盼着见祁煜、为旁人动心、为旁人奔赴的小姑娘。他不信她。一丝一毫都不信。
夏夜心底又酸又痛,还有一股被曲解、被冤枉的戾气死死堵在喉头,堵得她呼吸发颤。她看着眼前的夏以昼,看着他眼底沉沉的失望、暗沉的妒意、压不住的冷,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原来最大的敌人从不是皇权,不是长公主,不是棋局,是他们彼此之间永远说不透、道不明的心意。她所有的扭曲、所有的偏执、所有想挣脱身份枷锁的躁动,根源全是他。可他一无所知,反倒次次认定,她的所有不安分,都是为了别人。
“是。”
良久,夏夜忽然笑了。笑意浅浅,凉凉的,带着赌气式的自弃,带着被伤到极致后的破罐破摔。她抬眸,眼底水光汹涌,却字字清冷:
“我就是想见他。”“既然哥哥这么想,那便是吧。”
一句话,彻底斩断所有解释。解释无用,坦诚可笑。他心里早已给她定了罪,她再多苦衷,都只是狡辩。
夏以昼身躯猛地一僵。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自我宽慰,彻底崩塌。她承认了。原来真的是这样。原来他整日在皇宫孤守、在朝堂对峙、整日惶恐不安、怕她受伤、怕她沉沦、怕她被棋局吞噬的所有煎熬,都抵不过她想见另一个人的执念。他眼底的温度一寸寸熄灭,温柔尽数褪尽,只剩下冰封千里的荒芜。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看着她倔强逞强的小脸,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这一生,杀伐果断,不惧皇权、不惧流言、不惧朝野倾覆。唯独栽在她手里。唯独被她一句话,轻易击溃所有防线。
“好。”
夏以昼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隐忍到极致,便只剩淡漠。
“我知道了。”
他不再看她,不再追问,不再争执,甚至连一句训斥、一句叮嘱都不愿再多给。多说一句,都是自取其辱。他护不住她的心,留不住她的意愿,他拼尽全力守住的安稳岁月,她根本不屑一顾。晚风萧瑟,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转身,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极淡、极冷的话,轻飘飘落下,却压垮了夏夜整根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