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前日约定,夏夜独自乘车前往二皇子府。秦彻果然未曾陪同。他只遣了稳妥下人送她至府门,不踏入、不干涉、不打扰,全然给足她独处空间。他要的从不是贴身看管,是让她孤身入局、凭一己心思搅乱祁煜方寸。他信她的狡黠,更信她心底那道血色旧疤带来的恨意,足够支撑她步步不乱、假意周旋。入府、核验、引路,一切熟稔流畅。
今日没有旁人寒暄铺垫,圣手直接领她入静室施针调理。银针落穴,温药熏身,安神气息漫覆四肢百骸。过程安静、舒缓、微麻,带着让人松弛的倦意。祁煜依旧静静立在侧旁,全程陪同,不言不动,温柔守着。他今日格外沉默。目光沉沉落在她垂落的眉眼、纤细的颈侧、安静起伏的呼吸上,眼底藏着极深的珍重。
施针过半,药力渐渗,夏夜脸颊透出一层浅浅薄红,人也显得软倦温顺,看起来无害又干净。一炷香后,施针结束。圣手细心收针,叮嘱几句休养禁忌,便识趣躬身退离,特意合上静室木门,将整片温柔静谧,留给独处的两人。一室清宁,只剩风声穿窗、帘影轻晃。暧昧的氛围无声漫开,淡淡药香混着清雅木香,缠得人心头发软。
夏夜缓缓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眉眼带着刚结束诊治的慵懒倦意,看起来软得一塌糊涂。她抬眸看向祁煜,眼底干净柔和,语气温软。
“多谢殿下今日又费心等候。”
“无需言谢。”
祁煜轻轻摇头,目光落她眼底,温柔得能溺死人。
“能看着你安稳诊治,我便安心。”
他顺势在她对面坐落,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极容易滋生暧昧的分寸。两人安静对视片刻,空气微微发烫。祁煜望着她澄澈空白的眼眸,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试探。
“今日身子可好些?脑海里……有没有闪过半点零碎旧影?”
他一边期盼她恢复、一边又隐秘恐惧她全然恢复。矛盾、卑微、进退两难。
夏夜轻轻摇头,眼底恰到好处浮出一丝茫然怅然。
“还是空空的,抓不住。偶尔会心慌,却不知为何心慌。”
这句柔软无力的话,瞬间戳中祁煜所有软肋。他心头一软,几乎倾尽全力想护她周全,嗓音愈发低柔。
“不急。慢慢来,我陪你慢慢等。”
那句“我陪你”落得极轻,却满含绵长执念。他沉溺在这份偷来的、干净的重逢温柔里,心神松动、防备尽卸。就是此刻——夏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黠。时机到了。她不能问得直白、不能露杀意、不能突兀打听,只能借着闲谈细碎,顺水推舟套取情报。她微微偏头,故作随口、毫无深意地轻声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