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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和夏以昼的一万个世界 > 第93章 一颗糖的安慰

第93章 一颗糖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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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彻一席坦荡辩驳落地,满殿诘难烟消云散,原本和乐的宫宴氛围,早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礼法发难搅得僵硬凝滞。

帝王端坐高位,将全程始末尽收眼底,心底透亮如镜。

那名朝臣突兀发难、句句针对南国兄妹,时机太过凑巧,说辞太过刻意,绝非偶然直言。朝堂之中,敢在宫宴盛典、南北交好之际擅自挑事、搅动风波者,除了权欲深重、布局缜密的长公主,再无他人。

他一眼便看穿这是长公主的私下筹谋。

长公主近日势力盘根错节、愈发跋扈,暗中干涉朝堂、拿捏朝臣,早已让帝王心生忌惮。此番她借机发难,一是为报复秦彻暗中查探她的软肋,二是想借此折损南国颜面、拿捏外交主动权。

可帝王心中自有权衡。

如今南北盟约初定,边境安稳未稳,北境绝不能在国赛封赏、使节来访的关键节点,苛待南国使团、闹出邦交岔子。若是今日真坐实了污蔑之言,逼得秦彻难堪,只会激化南北矛盾,得不偿失。

更不能让长公主事事如愿、顺势夺权,任由她借礼法之名排除异己、操控朝局。

为稳住大局、压下风波、制衡长公主的气焰,帝王当即抬手,淡淡出声,直接终止了这场已然变味的宴席:“今日宴中偶生言语争执,扰了雅兴,罢了,宫宴就此作罢,众人各自退下即可。”

一句话,直接盖下所有是非,斩断了长公主后续所有发难的余地。

长公主指尖微攥,眼底掠过一抹隐忍的戾气与不甘。

她苦心布局这一场诛心之局,本想借机重创秦彻口碑、打乱他的所有部署,没曾想秦彻口齿凌厉、格局全开,不仅全身而退,反倒隐隐让她落了个挑弄是非、心胸狭隘的嫌疑。

此刻帝王态度明晰,摆明了是偏袒护住南国使团,刻意压下她的算计。

她再不肯罢休,便是公然违逆圣意、不顾大局。

万般算计落空,长公主只能强行压下心底所有郁气,面上维持着端庄沉静的笑意,不动声色地给方才发难的朝臣递去一记眼神示意。

那朝臣本就吓得冷汗浃背、惶恐不安,得此示意,立刻躬身垂首,悄无声息退入朝臣队列之中,再不敢多发一言。

一场蓄谋已久的宫廷风波,来得猝不及防,去得仓促压抑,看似风平浪静落幕,实则殿内暗流汹涌,各怀心事。

满堂文武陆续躬身告退,人群有序散去,殿内丝竹骤停、笑语全无,只剩冷清肃穆的余韵。

夏夜全程立在秦彻身侧,静静看完了整场交锋。

她满心都是对秦彻从容破局的折服,可余光始终下意识留意着角落里的夏以昼。

她听不到他心底那些极致偏执、自我拉扯的痛苦,看不懂他那场无人知晓的、关于禁忌私情的自我煎熬。

可她的心思向来敏锐细腻,能清晰捕捉到旁人藏在深处的情绪。

她清清楚楚看见,自风波起、至风波落,夏以昼始终沉默端坐,周身疏离冷冽的气场愈发厚重。

他没有看热闹的漠然,没有被搅动的敌意,没有对秦彻的嫉恨。

只剩下沉沉的落寞、蚀骨的空落,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难过。

那双惯经沙场、冷厉杀伐的眼眸,此刻晦暗荒芜,像盛着化不开的寒霜与遗憾,孤零零落在空荡的殿中,孤寂得让人心头发涩。

夏夜的心,骤然轻轻一揪。

时隔多日,再次这样近距离窥见他的脆弱,过往的愧疚、酸涩、亏欠,瞬间翻涌而上,漫过心头。

她依旧记得,当年是她亲手备药、迷晕他、决绝出逃,亲手打碎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克制,亲手把那个磊落风华的少年将军,变成了如今满身戾气、孤身落寞的模样。

她不想他难过。

半点都不想。

从前的他,本该坦荡顺遂、前程似锦,无需背负孤寂,无需困于执念,更无需这般日日沉郁、岁岁难安。

可如今的她,束手束脚,寸步难行。

她现在是南国翁主,是秦彻对外公认的亲妹,是依托南国使团、蛰伏北境、伺机复仇的局中人。

她的身份是假的,她的立场是定死的,她和夏以昼,早已是隔了过往、隔了恩怨、隔了身份的陌路人。

她没有任何立场上前,没有任何资格宽慰他。

她不能唤他一声兄长,不能上前与他言语半句,不能流露半分熟稔与关切。

一旦有半分逾矩,所有伪装尽数崩塌,她的身份、秦彻的布局、所有隐忍筹谋,都会毁于一旦,正好落入长公主的圈套。

夏夜静静立在原地,白玉面具遮住了她所有的眉眼情绪,无人看见她眼底的纠结、柔软与无奈。

心底反复盘旋着细碎的念头:

她该怎么做?

她要如何,才能稍稍纾解他眼底的难过?

要如何,才能让这个被她亏欠半生、孤寂半生的人,稍稍开怀一瞬?

可思来想去,只剩满心无力。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沉默,只有疏离,只有站在秦彻身侧,继续扮演好无忧无虑、肆意娇憨的南国妹妹,与他彻底划清界限。

越在意,越要远离;越愧疚,越要伪装无情。

宫宴散场,百官逐次退朝,殿外廊下风清日明,只是殿内残留的凝滞寒意久久不散。

众人各行其路,朝臣三三两两低语离去,帝王起驾回宫,高台之上的长公主缓步起身,临走前目光深深扫过秦彻与夏夜一眼,藏尽隐忍的冷意与来日再战的狠戾,旋即转身离去。

偌大宫殿,渐渐空旷。

秦彻需随百官至偏殿,与陛下简单商议几句邦交琐事,便抬手让夏夜在廊下稍候片刻。

“在此等我,莫乱跑。”

语气温和纵容,他放心她的性子,却也知她分寸有度。

夏夜乖乖点头,立在长廊雕花柱旁。

目光下意识一转,便落在了不远处独自而立的夏以昼身上。

文武百官皆散,唯独他迟迟未走。

一身冷肃朝服,身姿挺拔如峰,却孤得令人心慌。

他立在廊尾背光处,大半身影沉在阴影里,眉眼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荒芜。方才殿内那场兄妹逾矩的风波,旁人早已淡忘,唯独他,似是被那场诘难钉在了原地,心底风雨未歇。

夏夜隔着数丈长廊,静静望着他。

她依旧看不懂他最深层的偏执与禁忌之苦,却清清楚楚读得懂——他很难过。

是常年孤身的落寞,是思念无依的空洞,是无人可解的遗憾。

她心头软软地发疼。

她如今是南国翁主,是秦彻之妹,身份隔着天堑,半句关心不敢说,一声问候不敢提,连多看一眼都需极力克制。

可她实在、实在不忍看他这般郁郁孤绝。

她想让他开怀一点,哪怕只有一瞬。

心念微动,夏夜眼底掠过一抹柔软的思量。

今日宫宴甜点,御膳房特制清甜雪藕糖,小巧剔透、凉而不腻,方才宴席上人人皆有,她揣了一颗在袖中,本是闲时解馋,此刻却忽然有了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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