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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一纸将军府请柬送入驿馆。夏以昼以“答谢南国使节”为由,正式邀请秦彻与温馨,入将军府赴客宴。请柬工整端雅,理由光明正大,无半分破绽。可三人心里都清楚——他是故意的。他要亲眼看、亲自探、近距离求证。看这对异姓兄妹的相处模式,看温馨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看她藏在面具之下、藏在谎言背后的真心。
午时将至,车马行至将军府正门。朱门高耸,石狮威严,府前青石长阶一如往昔。夏夜掀帘下车的那一刻,脚步猛地滞住。风掠过檐角,吹起她的衣角,熟悉的府宅气息扑面而来——是她年少岁岁年年生活过、依赖过、欢笑过、也最后破碎逃离过的旧居。两年未见。亭台楼阁依旧,花木排布依旧,回廊曲折依旧。一草一木,全是她年少记忆。短短数步,走得她心口发紧、喉头微涩。百感交集翻涌上来:昔日她在这里撒娇耍赖、无忧无虑;在这里被他万般偏爱、护得周全;也在这里,亲手斩断所有牵绊,彻底逃离。如今她改名换姓、戴着面具、以异国翁主的身份,做客自己的家。荒唐、酸涩、愧疚、思念、惘然,层层叠叠压在心口。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强装平静,依旧是南国翁主淡然从容的模样,无人察觉异常。
唯独秦彻,余光一眼就看穿她所有失神。这几日夏夜处处避他、守礼守矩、连唤他名字都恭恭敬敬、半点打闹不敢有,早把秦彻心底那点闷气攒得满满当当。他本就心有不爽——你心里装着别人,刻意跟我划清界限?刻意避嫌?那我偏要演给那人看。既然你私下处处收着、不敢跟我亲近。那今日,当着夏以昼的面,我就把兄妹亲密演到极致。你怕他误会?我偏要让他误会到底。
秦彻眸光微深,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唇角勾起一抹淡淡促狭的笑意。踏入正厅,夏以昼早已立在厅中静待。一身常服,清肃挺拔,眉眼沉静无波,看上去只是待客的从容姿态。可当目光落向进门的少女时,眼底一瞬微动,藏不住的专注。
“摄政王、翁主远道来访,寒舍有幸。”
他礼数周全,语气温和,无半分破绽。秦彻含笑拱手。
“夏将军客气,承蒙盛情相邀。”
唯独夏夜,看着眼前熟悉的厅堂、熟悉的人,心头酸胀难言,只轻轻屈膝行礼。
“多谢将军。”
行礼起身的一瞬,她刻意后退半分,姿态恭谨、疏离得体。习惯性避嫌。可下一秒,手腕忽然一暖。秦彻自然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揽住她的小臂,姿态亲昵自然、熟稔纵容,像是早已习惯护着自家妹妹。他声音温和清朗,故意当众开口,语气宠溺十足。
“小温慢些走,阶陡,仔细绊脚。”
一声温柔叮嘱,一句自然搀扶。是他们从前无数次演过的兄妹亲昵。可落在夏以昼眼里,字字扎眼、幕幕灼心。他眼睁睁看着——秦彻侧身护着她、抬手替她拢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动作熟稔亲昵、自然而然。秦彻唇角带笑,目光纵容,是全然把她护在掌心、宠在眼底的姿态。两人并肩而立,身形相衬,举止亲密,真真正正像一对从小相伴、彼此依赖的至亲兄妹。夏以昼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沉色层层漫上来。胸腔里骤然涌上一股浓烈、酸涩、压不住的醋意。
这里是他的府宅。这里是她曾经的家。本该是他站在这里护着她。本该是他对她百般纵容、万般偏爱。可如今,她站在别人身侧。被别人小心翼翼护着。被别人光明正大宠溺叮嘱。连进退举止、一言一行,都全然是“别人的妹妹”。尤其是方才她下意识后退疏离、刻意守礼,分明是刻意避嫌、怕他多看多想。可她对秦彻,却坦然受下所有亲近与偏袒。夏以昼指尖悄然攥紧,心底一片寒凉酸涩:原来她的分寸、她的避嫌、她的克制,从来只对我一人。对旁人,她坦然接受所有温柔亲近。这份认知,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厅中闲谈继续。秦彻全程“在线营业”,有意无意展露亲密。落座时,他随手替她挪好软垫,低声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