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北境风大,可还住得惯?若是住得不适,只管与我说。”
句句是兄长关怀,温柔妥帖。
夏夜浑身微僵。她太清楚秦彻的心思了——他在故意闹脾气、故意报复她这几日的疏离冷淡,故意当着夏以昼的面,把兄妹亲昵演满、演足、演真。她头皮微麻,只能配合演戏,乖乖点头。
“多谢王兄,一切安好。”
语气恭顺、乖巧懂事。秦彻听着她一口一个规整的“王兄”,眼底笑意更深,故意补了一句,似随口、却字字有意。
“你呀,以前在南国可没这般乖,日日闹我、直呼我名,半点兄长体面不给。近来倒是越发懂事规矩了。”
一句话,精准扎进夏以昼心里。直白告诉他:她在我面前,肆意、娇憨、无拘无束、全然放松。她的所有鲜活任性,全都留给我。夏以昼眸光微凝,淡淡开口,语气听似平静,却暗藏试探。
“翁主性情温婉有礼,确实难得。”
字字客套,句句疏离。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不。她一点都不温婉有礼。她会闹、会赖、会撒娇、会耍赖、会偷偷心软、会悄悄给人送糖、会嘴硬心软。她的鲜活,他见过。她的任性,他拥有过。如今,全都属于旁人。一旁的夏夜夹在两人之间,左右煎熬。一边是旧人居旧府、眼神沉得让她心慌。一边是搭档故意加戏、全程亲昵拉扯、治她近日避嫌。她心头百感交集——重回这座将军府,每一砖一瓦都在提醒她:她曾经是这里唯一被偏爱的小姑娘。她亲手丢掉了所有。如今回来,却是做客。还要当着旧人的面,演着与旁人亲密无间的兄妹情深。
太残忍、太拉扯、太煎熬。
重回旧府,夏夜记忆彻底复苏,思念愧疚汹涌难压。她潜意识处处避着夏以昼,怕他多想、怕他难过、怕自己失态。可秦彻故意当众亲昵演戏,让她无所适从。一边是亏欠最深、思念最浓的旧人,一边是并肩演戏、闹脾气报复她疏离的搭档。她进退两难,心口酸涩,既怕夏以昼看穿,又怕他当真误会、彻底心冷。
秦彻完全看透夏夜心思:心在夏以昼身上,所以刻意和自己划清界限。他故意当众宠溺、刻意亲密演戏,一半是赌气治她心神不定、公私不分,一半是故意给夏以昼施压、制造隔阂。他要让夏以昼看着——她现在是我的妹妹,依赖我、信我、伴我左右。他看破、不点破,却句句诛心、幕幕扎人。
夏以昼全程沉默看戏,看似平静待客,实则每一幕都在凌迟自己。他清清楚楚看见:她对他疏离克制,对秦彻坦然亲近。她在他面前端庄规矩,在秦彻面前温顺乖巧。他两年执念、两年寻觅、两年孤寂,换来今日——她重回旧地,却已是他人亲人。醋意、不甘、遗憾、悔恨、猜忌层层叠叠。他愈发笃定:这个温馨,就是他的夏夜。只有真正爱过、真正亏欠、真正心有所属的人,才会这般只对他一人避嫌、只对他一人克制、只对他一人藏着心事。
宴席未开,暗流早已汹涌滔天。这座承载两人年少所有温柔的将军府,今日,成了三人最煎熬、最拉扯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