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边陲的日子本是单调重复,风沙朝起暮落,落日岁岁如常。可这份死水般安稳的日常,却在一个晴暖午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喧闹轻轻打破。
那日私塾课业安稳,满堂稚童伏案读书,软糯的书声漫过青瓦庭院。夏夜立在堂前,垂眸细细纠正孩童的字迹,神色恬淡从容。夏夜早已适应了小镇的朴素岁月,以为往后日日皆是这般无风无浪的光景。忽然,院外一阵喧嚷轰然炸开。原本整齐的读书声瞬间散乱,一众孩童齐刷刷扭头朝外,叽叽喳喳的欢呼叠在一起,清脆得几乎掀翻屋顶。
“黎夫子回来了!”
“是以前教我们读书的黎先生!他回来啦!”
人声沸沸扬扬,满是久别重逢的雀跃。夏夜心头猛地一紧,瞬时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危机感。她清楚自己这份差事的由来。当年正是镇上原任教的黎深夫子远赴外方游学、常年未归,私塾空缺,她才得以补缺留任,安安稳稳在这里教书度日,得以在西戎拥有一方容身之地。若是原主归来复职,她这临时顶替的“外来先生”,怕是要立马失业。一想到好不容易挣来的清净生活将要落空,夏夜再也端不住从容,连忙凑到老管事身侧,眉眼慌张又真诚,一本正经地自我举荐,模样鲜活又诙谐。
“老先生,您可千万不能辞退我!”
她压低声音,认认真真给自己加码。
“我性价比真的很高!别人只教文课,我能文能武,诗书课业、孩童体魄操练全都兼顾,从不偷懒,课业也从不出差错,您可别换我!”
她如今的安稳太珍贵,没有纷争,没有纠缠,只有最简单的烟火朝夕,她半点都不愿失去。老管事被她紧张的小模样逗得莞尔,慢悠悠抬手安抚:
“你这孩子,慌什么。黎深此番是学成归乡,只是回来定居静养,并无重回私塾授课的打算,碍不着你的位置。”
这句话落地,夏夜悬了半天的心,才算彻底落定。她长舒一口气,这才抬眼,顺着孩童簇拥的方向望去。
庭院暖阳正好,落满青石板地。人群中央立着一袭青衫的男子,身姿清挺俊秀,气质温雅绝尘。多年远赴中原求学游历,洗尽了边陲本土的质朴粗砺,沉淀出一身温润通透的书卷气。他眉目舒展清和,五官干净隽雅,被一群吵闹雀跃的孩童围在中央,眼底依旧含着浅淡温和的笑意,耐心从容,毫无半分躁色,当真是名副其实的谦谦君子。
夏夜本只是随意打量一眼,目光落上去,却猝不及防地微微失神。她半生见惯绝色,从前日日相对的夏以昼,是清冷孤绝、矜贵凌厉、生人勿近的顶级风华,凛冽得让人不敢轻易直视。可黎深不同。他的好看是温的、软的、妥帖的,如春风入怀、月落平芜,干净温柔,让人一眼便心生亲近。
许是日子太过平淡,许是边陲少见这般温润风骨,夏夜竟一时看得怔忡,呆呆立在原地,忘了动弹。堂前孩童个个机灵通透,瞬间抓准了自家夫子的失神模样,当即炸开一阵此起彼伏的哄笑,稚童的打趣声清脆又戏谑,落得满院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