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看呆啦!”
“哈哈哈夫子盯着黎先生看入迷咯!”
“先生害羞啦!”
喧闹的起哄声拉回夏夜的神志。她耳尖微热,脸颊浮起一层浅浅薄红,窘迫又不好意思,碍于师尊身份,只能强装镇定,轻咳两声掩饰慌乱,默默转身走回屋内,端起书本假装批阅,心绪却久久未能平复。自这日后,黎深便定居小镇,时常闲来私塾小坐,看孩童读书,与诸位先生闲谈度日。他果然未曾复职授课,只是闲散居乡,谈吐谦和,品行端正,待人温厚,私塾上下无人不赞其君子风骨。相处渐多,夏夜愈发觉得难得。这西戎之地文风贫瘠,世人大多质朴粗粝,少有潜心修学、静心养性之人。私塾里其余师长,学识平平,棋艺更是粗浅,她隐居此地许久,日日闲散度日,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对弈谈心的知己。可黎深偏偏棋艺绝佳。他棋路沉稳有度,进退从容,布局清雅缜密,落子不疾不徐,攻守皆存温柔分寸,不咄咄逼人,不刻意争胜,棋风与人一般,温润通透。久违的棋逢对手,让沉寂许久的夏夜心头一喜。二人时常趁课业闲暇对坐弈棋,方寸棋盘之间,黑白交错,一来一回皆是默契。
闲谈之时,黎深偶尔会说起中原山河、求学见闻,眼界开阔,言语风雅,让困于边陲小镇的夏夜,倍感新鲜。松弛、舒心、毫无压力的相处,让她平淡如水的日子里,悄悄漾开一缕清甜的新意。黎深亦渐渐对这位鲜活通透、温和赤诚的女夫子动了浅淡心动。她认真授书、善待稚童,性子纯粹坦荡,偶尔带点小慌张、小直白,鲜活可爱,在这片风沙漫漫的荒芜边地,像一束安静又明亮的光,悄悄落进了他常年沉静的心底,生出几分青涩懵懂的好感。
白日私塾喧闹往复,棋声落落,笑语浅浅。待到暮色沉沉,课业散尽,孩童归家,私塾彻底安静下来,夏夜独自踏着薄暮回到小院。院中寂静,风沙轻柔,四下无人,唯有晚风拂动檐角。如今她与夏以昼分寸有度、相处清淡,许多心事、许多新鲜见闻,早已不会再对他言说。他们依旧是彼此在这世间最亲近的人,却再也回不到从前无话不谈的亲密无间。
夏夜独坐窗前,点亮一盏孤灯,轻轻取出那柄珍藏多年的团扇。扇面依旧干净雅致,是旧年余温,是无人知晓的过往印记。烛火摇曳,映着她恬淡安静的眉眼,四下无人,她才敢卸下所有坦荡从容,对着空荡荡的夜色,轻轻呢喃出自家心底最细碎、最隐秘的私语。
“哥哥,今日私塾来了位归乡的先生,名叫黎深。”
她嗓音轻软,近乎随风消散,只是独属于自己的碎念。
“他生得很好看,温温软软的,性子极好,棋也下得极好。”
顿了顿,她想起白日抬眼初见时的惊艳,想起那人清雅平和的眉眼,心底干干净净,无波澜、无杂念,只剩一句纯粹的感叹,轻轻落在寂静夜里。
“……他安静垂眸的时候,眉眼有一点点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