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手机铃声在晨光里骤然炸响,刺破沉沉梦境直抵无尽黑暗。
兰沐泽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四肢骨缝间窜着刺骨的寒意与钝痛,前世濒死的疲惫牢牢黏在他的神经上。
视线尚未对焦,他的意识便径直坠入那场循环往复、无法挣脱的黑暗梦魇。
梦里是一间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霉腐味混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窒息。
大厅中央的手术台上躺着一道枯瘦人影,衣衫被暗红血液浸透,触目惊心。
那人早已没了呼吸,面色惨白如纸,死寂得没有一丝生机。
兰沐泽僵立原地,浑身一片冰凉。
他清清楚楚知道——那个人,是他。
往复的铃声还在不断地拉扯着他的意识,浓稠的黑暗如潮水般无情翻涌,吞噬着周遭所有的光亮。
他本能地想要逃离,双脚却像被无形锁链钉死在地,分毫动弹不得。
转瞬之间,手术台凭空消失,周遭变为密闭的黑屋,唯一的微光,是门板底部的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缕冷光,寒凉刺骨,却是这片绝境里仅存的希冀。
他下意识迈步向前,意外发现往日撕裂般的剧痛尽数消散,身体轻得虚幻缥缈。
忐忑与希冀交织在心头,他一步步靠近门板,只差两步便能触碰到那束光时,门外突然炸开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叫声。
凄厉的哀嚎断断续续,最终缓缓沉寂,死寂笼罩住整间暗室。
寒意顺着脊背疯狂攀爬,兰沐泽捂住狂跳的心脏,鬼使神差地抬手去推门板上的小窗,指尖贴上冰冷钢板,彻骨凉意瞬间蔓延他的全身。
零碎的记忆轰然翻涌,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其实并非兰家的亲生血脉,当年也不是被抱错,而是他的亲生母亲在他养母生产时刻意调换的。
真相曝光后,他被所谓的家人不由分说地送出国,中途却遭逮人迷晕掳走,囚禁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只因为他们想要知道兰家只有家主才能掌握的一些秘密!
前世的他,受尽酷刑与折磨,终究没能走出这片黑暗,落得惨死的下场。
重归此地,虚实难辨,他只剩一个念头——挣脱这黑暗,逃出这囚笼。
兰沐泽咬牙发力,厚重的钢板却纹丝不动,焦躁与恐惧缠紧他的心神,他几乎失态般用力上推。
“咔哒”一声轻响,小窗骤然弹开,一张冷峻阴鸷的脸庞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帘。
是那个亲手囚禁他、日日对他施虐的男人。
对方惯用皮鞭拷问他,只为逼问出那些只有兰氏掌权人才知道的隐秘,以及他为何要去查他大哥意外死亡的真相。
这座囚室之中,也只有他会受这百般折磨,其余被囚之人皆只是活体养护员而已,最终的下场同样惨烈不可直视,好似被关进这里的人,就没有能活着走出去的。
男人垂眸打量着面色苍白的他,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二少的骨头当真硬的很!再不肯说实话,你的下场就和外面那人一样,你可别怪我!”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
兰沐泽不禁自嘲,好像他说了实话,他的下场就会和别人不一样了似得!
他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清楚地明白,他说与不说,最后都只有一个结局,不过是早两天死和晚两天死的区别而已!
兰沐泽抬眼望去,门外手术台上躺着一名瘦弱女子,白大褂的人影围立四周,手术刀折射出冰冷寒光。
兰沐泽眼瞳幽深,手背上青筋绑紧,不过一个不忍直视画面就骤然扭曲变幻。
手术台上的人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伤痕、衣衫破碎、狼狈不堪的自己。
“呃——!”
剧烈的窒息感猛地攥紧胸腔,兰沐泽浑身一颤,骤然从床上弹坐而起。
胸口仿佛堵着一团无法驱散的怨念,让他呼吸困难,他连喘数口,喉咙如被火燎般干痛,许久才分泌出些许唾液。
在所有感官恢复之前,鼻尖的酸涩让他逐渐清醒,泪水从眼角滑落,沿着苍白的肌肤蜿蜒而下,最终没入衣领,与那席卷他的黑色浪潮一同消逝。
噩梦里的惊悚、绝望与折磨,依旧死死缠绕着他的每一寸神经,而后目光转冷,带着恨意与不甘。
他睫羽轻颤几下,呼吸渐渐平缓,才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洁白墙壁、熟悉摆件、空气中淡淡的百合香,皆是无比熟悉的日常景致。
窗外晨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落,远处隐约传来小孩子的嬉笑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
耳畔,中断片刻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兰沐泽缓了一会儿,颤抖着抬手摸到床头手机,试了两次才稳稳划开接听键。
“我说大哥,你怎么睡得那么沉?几个电话都把你叫不醒啊?”好友胡睿焦急的声音扑面而来,“说好今天爬山露营的,我们都出门了,你呢?赶紧收拾啊!别让大家等你,一会儿晚了,要堵车。”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