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沐泽嗓音沙哑干涩,低声应下,缓缓挂断电话。
这里是他大学置办的住处,地面散落着专业书籍与随性摆放的衣物,有家政阿姨定时打理。
重生归来已有两日,他夜夜被前世的噩梦纠缠不休,眼底浓重的乌青,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起身走进浴室,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冲刷掉脸上的虚汗,也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阴霾。
抬眼望向镜中,少年眉眼俊朗干净,只是那双曾经澄澈张扬的眼眸,如今布满红血丝,盛满了化不开的冰冷与恨意。
前世的屈辱、酷刑、绝望与惨死,历历在目,恨意分毫未减。
兰沐泽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瞳孔缓缓沉敛,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重活一世,所有亏欠,所有折磨,所有血海深仇。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欠他的,他会一一讨回来。
整理好纷乱的情绪,他缓步走出浴室,挑选外出的衣物。
这场两天一夜的山顶露营,是高中同窗的春日联谊。
众人同出国际学院,各家产业互有交集,年少情谊深厚,时常会举办各类活动,借以联络感情、维系关系,这般集体出游向来热闹。
而这一世,这场看似寻常的聚会,藏着好几个人的命运纠葛。
他记得,舒文浅也会巴巴地来。
舒家曾是北城老牌望族,虽因家族内斗而分了家,不复从前鼎盛,却凭长子舒彦的回归而力挽狂澜,重新站稳脚跟,重回北城豪门。
舒文浅是舒彦的亲妹妹,掌上明珠一般得宠,身边从不缺追捧之人,更重要的是,她与自己,还有着一个长辈定下的口头婚约。
只是兰沐泽心底通透,这场婚约,从来不是束缚他们的枷锁,不过是从前的利益置换和人情往来而已,而如今还存在着,也不过是他们兰家不好主动开口,怕落个无情无义的骂名而已!
他抬眼瞥向时钟,八点在校门口集合,此刻已近七点半。
收回纷乱思绪,他迅速收拾妥当,拎起背包快步出门。
此次全员统一搭乘大巴前往山脚,再爬上山顶露营一夜,兰沐泽打车抵达时,恰好成了最后一名登车的乘客。
坐在门口台阶上的班长是此次活动的策划者之一,见他终于来了忍不住打趣:“大少爷,您要不要瞧瞧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兰沐泽目光淡扫,眼底无半分往日的骄纵桀骜,带着几分浅淡歉意,语气清冷平和:“抱歉,起晚了。”
班长微微一怔,只觉今日的兰沐泽格外反常,往日的兰少爷张扬跋扈,迟到向来理所当然,从无半句歉意。
他暗自诧异,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晴空万里却不见太阳的踪影,暗道今天的太阳应该是从西边升起的。
他清了清嗓子,侧身让出通道:“那个,临时加了几个小姑娘,余留的座位不多,你先找个位置坐下,我们马上发车了。”
兰沐泽微微颔首,拎着背包走向车厢深处。
车厢内坐满大半同窗,见他上来都忍不住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兰沐泽点了点头,算是听见了。
班上同学来了大半,很多都带了家属,偌大车厢只剩寥寥两个空位。
最后一排,好友胡睿正热情地朝他挥手招呼,那一片都是他往日玩闹的比较好的伙伴。
可兰沐泽的目光掠过喧闹人群,掠过笑意温柔的舒文浅,最终牢牢定格在近前的那道清冷身影上——俞珹瑾。
两人自高中起,因为成绩始终旗鼓相当,不分高低,便成了全校公认的宿敌。
俞珹瑾的养父母是校内资深教师,也曾授课于他,为人踏实清冷、自律内敛,是难得的好老师。
从前的兰沐泽,偏执又好胜,他拼命争抢第一、拿下所有竞赛荣誉,只为博取父母的更多认可。
可俞珹瑾总要压他一头,他顺风顺水了多年的少爷脾气就上来了,总觉得他是在挑衅自己。
两人针锋相对多年,从高中到大学,即便是不同的专业也总有一些交集,纠纠缠缠至今,不知不觉已经好多年了。
兰沐泽眼眸微黯,低首轻笑。
命运就是如此弄人,偏生这样的人却拥有着非同寻常的身份。
上辈子,他一觉醒来,舒彦带着俞珹瑾来到他家,声称俞珹瑾出生时是被他的亲生母亲给调包丢去了孤儿院,俞珹瑾才是兰家真正的少爷,而他兰沐泽,不过是一个小偷的孩子。
这真是一场令人作呕的狗血孽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