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活动定在了周五，小米提前一周就开始念叨。

每天从幼儿园回来都会问一遍“妈妈，我们班要表演唱歌！”“妈妈，你记得带相机！”。

肖野知道后，也说一起来。

到了周四晚上，他正陪着女儿搭积木，姜彧看见他，问了一句：“明天能去吗？”

“能。”他答道，“公司项目步入正轨了，后续没什么大问题。”

“嗯嗯。”

肖野拿起一块积木，“明天爸爸跟妈妈都去看小米演出！”

小米闻言，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你们要坐第一排！”

“好，坐第一排，给小米拍好看的照片。”他伸手揉着女儿的头发。

姜彧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个画面很美好。

第二天早上，小米换上了幼儿园要求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运动裤。姜彧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系了红色的蝴蝶结发带。

她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转身问：“妈妈，我好看吗？”

姜彧亲了亲她额头，“小米最好看了。”

肖野站在门口，一把抱起跑过来的小米，“走，我们出发咯。”

幼儿园的多功能厅布置得很热闹，彩色气球扎成拱门，墙上贴着孩子们画的画。家长们也陆续到了。

肖野应女儿要求，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小米则是和其他小朋友们一起在舞台边上彩排。

姜彧举着相机，镜头追着小米的身影。忽然她察觉到身旁的丈夫起身，于是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是唐朝。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正低着头帮杭杭整理歪了的衣领。

肖野率先上去打招呼，这是生意场上养成的习惯，见了认识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子上的功夫要做足，“唐总，真巧啊！”

“好巧，肖总。”唐朝回握，力度适中。

“你今天这是......”

唐朝温和道：“杭杭爸妈出差，今天当一天临时家长。”

“辛苦辛苦。有空一起吃饭。”

“好。”唐朝礼貌回应道。

肖野回到座位上，问她怎么不去打个招呼。

姜彧举着相机，“项目都是跟其他人对接，和唐总不怎么见面。”

“哦哦。”肖野没再多问。

表演开始，园长讲话之后是各班孩子们的节目。

小米的班级唱了两首歌，一首《小星星》，一首《找朋友》。

她站在第一排，唱得很大声，调子不太准，一边唱一边往台下看。

爸爸和妈妈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她笑了，唱得更响了。

这时，肖野的口袋震了震，他掏出手机看了眼，随后按下锁屏键。不到一分钟又震了，再锁屏。

姜彧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小动作，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女儿身上。

第三次震的时候，是短信。他点开，只有一行字：“阿野，我怀孕了。”

看到这几个字，肖野心脏陡然收缩，手机差点没拿稳。他下意识看了姜彧一眼，见对方注意力一直在台上，稍稍松了口气。

台上小米正在和几个孩子手拉手转圈，笑得露出了豁了的门牙。

肖野知道自己应该看完这个节目，可他却听不进任何歌词，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那四个字。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朝姜彧靠去低声说：“老婆，公司有点急事，我临时去一趟。”

姜彧侧头冷冷看他，“看完小米表演你再走。”

“有......有点来不及。”肖野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姜彧没再说话。

她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心虚，他甚至觉得她已经知道了，但他还是说了句“办完我尽快回来”，然后弯腰快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姜彧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台上小米正在换演出服准备下一个节目。

小米唱完歌跑下舞台，扑进姜彧怀里，“妈妈！我唱得好不好？”

“唱得真好。”姜彧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米往四周看了看，“爸爸呢？”

“爸爸突然有事。”姜彧安慰道：“他说办完事马上就回来啦。”

小米听后噘了噘嘴，低下头，用手指卷着发带垂下来的那根带子。

姜彧把她抱起来，“走，妈妈带你去玩游戏。”

户外操场上的亲子游戏是一场混战，有袋鼠跳、两人三足、拔河......孩子们和家长们玩成一团。

小米参加了袋鼠跳，很快将不高兴抛掷脑后。她钻进布袋里，双手提着袋口，一蹦一蹦地往终点跳。

姜彧则是站在终点等着她，拍手为她加油。

小米蹦得很快，快到终点时被袋子绊了一下，好在有惊无险。

她钻出袋子，满脸通红，得意笑着,“妈妈我第一！”

“小米真棒。”

两人三足时她和帅帅一组，两个人商量了半天谁先迈哪条腿，走得像两只歪歪扭扭的企鹅。

拔河比赛的时候，小米排在队尾。她个子小，绳子几乎拖在地上，哨声一响，整个人被拖着往前走。

一个男孩没站稳，往小米的方向倒过来。小米被他撞了一下，脚下一滑，往旁边的台阶方向栽过去。

姜彧没有看清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她听见了女儿撕心裂肺的大哭。

她赶紧跑过去，拨开人群，此时已经有几个家长围了上来。

小米趴在台阶上，额头上全是血，血顺着她的脸流下来，滴在白色T恤上，洇开了一大片。

姜彧想伸手去抱她，但手抖得厉害。

“别动她的头。”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拦住了她。

唐朝蹲在小米身边，左手轻轻按住小米的肩膀，右手撩开她的头发检查伤口。那道伤口在左眉上方，大约三厘米长，很深，皮肉翻开，血不停地往外涌。

在确认伤况后，他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按在伤口上，按压的位置和力道都刚好。

小米哭得很凶，他轻声安抚道：“知意，你看着叔叔。妈妈在你身边，没事的。一会儿叔叔带你去医院，让医生包扎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他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就像有魔力一般。

小米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下意识地抓住了唐朝的衣袖。

姜彧环抱着女儿，同样安抚道，“别怕，妈妈在！一直都在。”

这时，校医拎着急救箱赶紧跑过来。唐朝和他交代了几句，说得很快也很详细，包括伤口的长度、深度、出血量、需要怎么处理。

校医开始清创，说最好送去医院急诊。

唐朝起身走到旁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很低，语速也很快，姜彧的注意力都在小米身上，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他挂了电话走回来，“二院急诊我联系好了。到了直接进去，不用排队。坐我的车，快一点。”

二院离这儿最近，赶去儿保怕是来不及。

校医做了简单包扎，但纱布很快就被浸红了。

唐朝交代了杭杭几句，并把他交代给老师，然后抱起小米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