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湘河郡太守黄起寒生辰,郡城舒阳过小年般喜气洋洋。自从此方太守姓黄,百姓安居乐业,离了乱世。黄太守调教的“黄家军”骁勇善战,军纪严明,戍卫本郡多年免受胡人滋扰。
狄凌一行人昨夜才回到郡城。方梦遇害,他们并未就此罢休,奈何七王府再度重兵把守,最终还是草草收场。
却说狄凌赶到太守府,前厅早宾客满朋,他正欲寻广春庆去,忽然一人洪钟般地一嗓子震得满屋视线转来:“狄将军,赶路辛苦啊。”听着是问候,一点不客气——徐老仙,五旬年纪,太守府内门客,众宾客少有认得,更不知道徐老仙是把方梦当自家闺女罩着的。
狄凌平静地道:“多谢徐伯挂念,后厅叙话。”
府邸深处另一间小厅,或站或坐,早聚集了三十余人。广春庆,四十开外,早生华发,他曾在江湖小有名气,近年来在太守好友黄起寒的关照下,黑/道转白,如今缎袍外套狐裘半褂,成了本郡最大的皮草商,只有在座的知道他是“寒雪帮”帮主。
害了方梦的这只旧剑鞘皮实,布满刀印划痕,包浆了的鞘口刻着个快摸平了的小字:骧。
广春庆听罢事情始末,丢下剑鞘道:“涉猎颇广,心思缜密,敢和未谋面的刺客身锁一室,胆识过人,却也自负得很。”
狄凌本以为破了那个锁便可手到擒来,闻言愈发追悔莫及:“他是今年的武状元,全是我大意了,该我自去走这一遭。”
广春庆仅是又问:“怎么走漏的消息?”
狄凌垂首道:“最早是坊间赌彩头的传出,恐怕隔墙有耳,往后必多加小心,不会再犯了。”
广春庆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亦信诸位的忠诚,今年成败攸关,务必引以为戒。”众人称是,广春庆请左法使林燕关照方梦的家人,忽然有人道:“嘿,说一句‘该自己去走一遭’就叫大丈夫啦?”众人见是徐老仙,明白是难罢休了。
狄凌没作声,他若是有两条命,何尝不想给个痛快。
广春庆沉声道:“大业若成,身死无憾。”话锋一转,“到是不知方梦身后是否再遭折辱?”言下之意,士可死不可辱,不然必是要清算。
但再怎样人都不会再回来了,狄凌不认为有差别,他木然地道:“万幸没有,已入土为安。”
广春庆点点头道:“你好生养手,太守之后还有事找。”
狄凌回过神,望向依然泛青的右掌,只觉得嫌恶:“不碍事,您知道我左手杀人。”
五月三十对龙京城里的人而言平淡如水,郭骧结束了一天公务,溜达回府。自上回立功,皇上赐了他个小小“郭府”,刚开张那会儿拍马之人络绎不绝,这几日方清静下来。郭府不大,但郭骧一个人住还是嫌空屋子多,郭公公说,等他娶了好几房老婆就该嫌屋子少了。
郭骧实在好笑:好个太监公公,讨老婆之事到惦记得挺牢?但是别提,之后媒婆真就一个接一个地蹿上门了,郭骧当真怀疑是郭公公在搞鬼,越发不肯,最后不得不挂出块谢绝媒婆的“免战牌”。郭骧气得咬牙切齿:爷找老婆关媒婆屁事?首先,只可能他挑别人,不可能别人挑他,其次,真有幸被他瞧中者,凭他之魅力,能不乖乖投怀送抱?
郭骧提着些爱吃的酒菜拐过巷口,快抵家门,一眼望见阶前停着郭公公那顶大轿,心中一个天旋地转:什么妖风又吹来了老阉货!骂归骂,他快步迎上,乖巧地道:“公公安康,有事唤郭骧去宫内听差便是,何用辛苦跑一趟。”
郭公公笑执郭骧之手:“咱进府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