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湘河行了十数日,风平浪静。
狄凌从未料到自己能成郭骧的“知己”,常听郭骧说朝堂坏话,甚至什么“昏君要亡就由他去吧”。
狄凌也未料到,方梦告诉过郭骧剑有毒——到底有何值得之处,惜这人的命?郭骧一看就不甚好惹,虽然相貌堂堂,不说话时有英雄气概,可一说话便露了英雄气短。到是甭管气长气短,郭骧皆无需担心被他暗下毒手,一则狄凌觉得谢罪是自己更靠前,二则狄凌不认为有必要,因为郭骧很快就不会有好果子吃。
“吃馃子吗?味道很好。”行军中途郭骧打开个油纸包裹,分来一个,“早上多买的。”
狄凌从思绪中回神,他通常不回绝别人的好意,隧谢过品尝。
又过了一会儿,“狄将军今日是有心事?”
狄凌心头一凛,暗骂一句:心腹之患。不过面上只是淡然一笑,嚼尽最后一口糕点,抹干净嘴:“郭护卫,这十来天朝夕相处甚是愉快,前方过了青松岭,就要出湘河郡了。”
郭骧闻言一怔,微有些失神:“原来是要作别了……好快……我又要无聊了。”
狄凌笑道:“郭护卫嫌无聊,我送你一路去长山,如何?”
“当真?”郭骧霎时又来了劲儿,乌珠飞转,“索性你替我去长山,我替你回郡城?”
狄凌实在好笑:“再说吧。”
“不说笑了,你肯作陪,我岂能不去,焉有不去之理!喂!”
狄凌哪会再理。
落日时分,长庚星仿佛一颗洗尽铅华的珍珠,缀在天青色幕布西角。
郭骧路过了一块不起眼的石碑,正刻有 “青松岭”三字,他心道:迟别早别不都是个别,后会有期吧。思绪未落,大地震颤,郭骧寒毛竖立,猛一勒马,冲出数步,横立土道正中——错不了,至少上百骑!他回头大喝一声:“停车戒严!”看四周,青松岭说是个岭,根本就是个秃了头的缓坡,正适合跑马越货。
将令此起彼伏传向队尾,暑意退尽。
黑影浮现,尽是全速奔来。
郭骧拔剑喝问:“来者何人!”
对面哪会鸟他,旦听叽里呱啦一声鸟语叫唤——又是个女贼首?呼啦啦亮出一大片马刀。
郭骧心骂:他娘的当真是胡人?敢欺我朝无人吗!隧拉紧了马儿,伏低身子,凝神提气算距离,擒贼先擒王,他料定了一击必杀!
这千钧一发之际,郭骧背后一声高呼:“郭骧小心!”郭骧一个晃神,叫女贼溜了过去,贼人马队一分为二,于面前鱼贯而过,他只剩横刀自保,在原地打转。
夜幕初垂,火把还未全点,正是这最迷乱人眼之际,车队人喧马嘶乱做了一团。第三、四段的守军吓得抱头鼠蹿,贼人飞上马车——就是这么痛快,连马带车与军器一起,毛都不留,五段的货转眼只剩下仨。
毕竟那女贼首并非旁人,姓林名燕,“寒雪帮”的三把,此番她率黄家军假扮“胡人”,真取两段的货,还有三段假意争抢。林燕见一切顺利,调转马头折返第一段,一来与方才提醒的狄凌打个招呼,二来她没瞧清郭骧这虎逼的长相。
林燕一眼望见狄凌贴货车而立,一副戍卫的模样,连剑都没拔,好能偷懒,她暗笑一声,纵马上前就是一刀。“吭”地一响,斜里杀入条黑影,林燕手中马刀登时飞去了云霄,她又惊又怒,急忙拔佩剑应战。
郭骧可不是来演戏,正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女贼首。
林燕也不啰嗦,拍马就溜,郭骧怕是调虎离山,再失了自己这段的货,没追。
当夜,吴开福差人八百里加急寻黄起寒问罪,勒令全军抱车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