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狄凌靠树坐下正想睡,感到对面视线灼灼,便道:“郭护卫也早点歇了。”郭骧反而坐来了他身旁:“狄将军,相识一场,你小长我两岁,往后称你一声‘狄兄’可以吧?”
狄凌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回道:“不太习惯。”
郭骧道:“狄兄,右手的伤不打紧吧,怎么不小心弄的?”
狄凌暗吃一惊:三个多月了,淤青该已经散尽了才对。
郭骧微微一笑:“这些天,我看你两个手使筷子,右手比左手利索,但偏偏左手使得多?”
狄凌道:“我本就两个手都使,一个月前稍微摔了一下。”
郭骧点点头:“之前是我没讲,‘八门紧锁’该是后来的‘右法使’用匕首生生凿下的,若是徒手发力,不残也废啊。”
狄凌没作声。
郭骧道:“我只是奇怪这大半个月怎么没来偷符。”
狄凌道:“今夜来。”
“爽快!”郭骧大笑着揽过狄凌的肩。
狄凌不耐烦地甩开,忽然记起林燕那一刀,顿时好笑:“我道是怎么回事,你替我接刀,我还没说谢是吧?”
郭骧笑而不语。
狄凌道:“我左手使剑。”
郭骧撇撇嘴:“也是,腰右系剑,是我爱护心切了。”他偏要再揽过狄凌的肩,“狄兄,你我兄弟一场,本就不该言谢。不过,若是能稍微解惑三符,我必感激不尽啊,我也再口紧不过呢……”
狄凌只想甩开牛皮糖,郭骧硬是不让:“狄兄,先前的方梦我也没想过为难。你大可暗中交我虎符,我换个法子照样保你平安!届时你离了湘河来龙京……”
“郭护卫!”狄凌打断,只觉得不可理喻,“丢去这许多军器,你难道不是先想自己回去如何谢罪,先保自己的平安?”
“说到这个,”郭骧冷哼一声,“难道不是你家太守先自保平安?湘河郡太平了那么久,今日平地里杀出百来号胡人?‘黄家军’训练有素,今日全弃车而逃?女贼首劈你那刀软绵无力,与我对剑猛如恶虎,她是对你一见钟情了?你说,当朝这唯一治理有方的太守,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郭骧的目光如炬,狄凌看着,反而淡定了下来:“说得好。郭护卫,想象力天马行空,是想锦上添花,给自己再条添诬陷朝廷命官之罪吧。”
郭骧瞪视半晌,忽又笑了:“老实讲,朝廷不管,我干嘛要管?咱小小一届武夫,如何斗得过黄太守麾下一众能臣猛将?”他边说边拍狄凌的肩,末了又凑耳旁吹气,“不过‘逆贼孽种’总是‘忠臣’的名头好听……”
“成王败寇,哪有一定就好听的。”
郭骧目瞪口呆:这是承认了吗?这是喝醉了吧!但其实,无铁板干证,就算真被当面承认,他也不能真把这些疯子怎样,反而该考虑会不会被灭口……
“郭护卫,荒唐话也该讲够了,你当真觉得自己像个愿为皇上肝脑涂地的‘忠臣’?”狄凌鄙夷地望去。
郭骧噗地一声笑岔气了气,连连摇头,好久方能再开口:“狄兄果然知己。真到了时候,可要对我手下留情呀。”
“赶紧休息。”狄凌抓开郭骧的胳膊,转去别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