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骧看得直恶心,哪里会理睬,最后当然只能是那行人望见了他们,黄起寒一声招呼:“狄凌!”率众驱近。
瞧得出,黄起寒很是高兴:“方才还在忧心你性命,如今看来真是太好,破阵赫尔那你是头功!”
狄凌慌忙寻定声源行礼,喜不自禁:“谢义父夸赞!实不相瞒,赫然那实为此人所斩,他便是曾提及的郭骧。”很自然地便抬手引荐了。
郭骧猝不及防。
黄起寒闻言望去:“好一位勇士。”
郭骧安静得似个假人。
狄凌急忙道:“仅我二人侥幸活命,他甚是自责郁结,还望义父莫要见怪。”
黄起寒道:“你的眼睛怎么了?竟瞎成这样。”
“禀义父,小伤,一时看不了东西罢了,不必挂怀。”
“怎么弄的?”
“禀义父,刺赫尔那时不甚溅入了毒液……”
郭骧干立一旁,全听得明明白白——狄凌是个傻子,他可不是,他只是没想到临走,还能被狄凌摆这一道。
只见那父奴二人就这般说起话来,全当他不存在了。
他还杵在这儿干嘛?羞于插口,叫狄凌滚下马去,讨回坐骑?
转目一旁徐徐而进的叛军,再看眼前胸有成竹的逆贼,他忽然感到了手中“翠龙”的分量,要知道方才拔剑,便没再归鞘,一直是便利地握在掌中。
这是巧合,还是天意?暗通胡人篡位的贼子就在自己一步之遥,倘若出手,必杀无疑,只是多半身死重围之中……
偏偏此刻,脑内尽是些王禄之言,公主之托。为何总有人要自以为是之,认定他人是“英雄”?他不知“英雄”为何物,只知道自己追这一瞬之冲动,抓不住,便再也抓不住。
说时迟那时快,郭骧将前一蹿,一按黄起寒马头,“翠龙”腾空而起!
众人惊呼,狄凌茫然不知所以,黄起寒瞪圆了目。
“翠龙”悄无声息地贯过胸甲,一瞬将人刺下马去。
众人一拥而上抢太守,平义一声爆喝:“休走了两个刺客!”
狄凌呼吸一窒,“郭、郭骧!你都做了什么!”嘶声竭力一声吼,穷尽力气环顾四周,却看不见克星在何方。
郭骧听得心花怒放,执剑绕马而行,来近的兵刃尽数被“翠龙”轻松削断,他再心道:好剑,今夜没那么好死!
平义见一时奈不了郭骧何,催马上前直取狄凌:“叛徒受死!”
“我……”狄凌刚开口便被拽下了马。
平义望向落空的剑,恨道:“还敢说不是?不斩汝二贼,吾誓不为人!”
狄凌反手扣定了拽他下马之人手腕,再道:“我绝非叛徒!”一掌击去,力之大是欲取其命。
郭骧险险避过,怒道:“我也杀了你!”
“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士卒们见狄凌与刺客拼斗,他们本就不信狄凌会害太守,当下便没再上,观望起来。平义气道:“中二贼奸计了,弓箭手上!”
郭骧挣不回左腕,又急又气,偏偏这回他抓不住冲动,连砍断狄凌擒他的手都没能做到。
无言僵斗了四五招,狄凌知道自己瞎,郭骧手里还有剑,掌中之力便再也蓄不上去了,鼻腔一酸:那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弓箭手一字排定。
郭骧扬剑柄狠狠一砸狄凌心口,狄凌一晃,右掌依旧铁钳一般牢牢桎梏着郭骧,旧伤此刻也就九牛一毛。
郭骧忍无可忍骂道:“蠢货,有弓箭手!”
狄凌突然将郭骧往怀中一拉,锁抱双肩。
郭骧立刻想起了林子里的“疯老头”,此刻他“翠龙”在手杀人依旧容易,望着前方张弓搭箭的射手,他恨道:“杀了我,你当你就清白了?你这辈子是害死主子的叛徒,害死义父的好儿,活着时候是,死了更是,永远都是。”
狄凌心一震。可自己究竟犯了何错,得遭此天谴?水袋子的惶恐怎能成真!他死不瞑目,恨得咬牙切齿:“我明明什么都没错!……”
“有错!”郭骧打断道,“你想和我做朋友。”
狄凌张着口,未能再吐出一字,碎裂的感觉由心蔓向肺腑,碾遍全身……
“好了,快放开我,”郭骧放柔声地道,“我会让你知道这值得。”
弓箭手虽然开了弓,却没人放箭,平义气得再骂:“都反了吗?姓狄的是谋害太守的叛徒!”劈手夺过一弓,拉开满月,“也罢,替你们解决后顾之忧。”
一语让心彻底死。
狄凌望着眼前永远混沌不清的夜,泪,终是落下。
合上眼,收紧臂,轻声道:“一起死吧。”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