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半步，我山谷里替你收尸？”

“至于吗……”狄凌没奈何，反正他总不太信郭骧的话，更何况刚才走路一步一挪，就算真近了山崖，也不可能踏步掉下去。狄凌拿出缎带重新扎起眼睛，稍微打听：“陶大师是不是也没法子？”

“是啊，哭绝草不好找。”郭骧牵起狄凌的手。

狄凌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之后你如何打算？”

“南下，江北能看的都给你找遍了。”

狄凌停步：“哭绝草是在西北荒漠，恐怕我……”分道扬镳。老实讲，刚才还想要奋斗，他有想清楚独自奋斗吗？他怕不是又在吹牛？

“是传说在那儿，你不会真想去吧？”郭骧笑勾过狄凌肩，“放心吧，我一定会留意，你迟早能治好，只管和我走就是了。”

狄凌心中一叹，不可否认这些话哪怕是毒药，他也饮之如饴。

狄凌看不见，上下山走不快。郭骧时不时说，背着走会儿，狄凌万分尴尬，但他知道郭骧嫌耽误赶路，于是默数步数，约莫四百，便道：下来走会儿。郭骧便爽快将他放下。然而这回狄凌数睡着了，醒来是因为郭骧把他卸下。

“累死我了啊。”郭骧抱怨着笑。

“咳咳，快坐下歇会儿……走到哪儿了？”

“近山脚了。”

见鬼！竟然没办法背回来还。狄凌只得再道：“多歇一会儿吧。”

“嗯。”郭骧挨他身旁坐下，环过他腰，整身压来，枕上他肩，狄凌感到自己的另一侧是山石，于是就这么被挤着，开始发呆。每当发呆，他常会想这样的日子何时结束。

枉活三十载，心仪过一两个，皆无下文，表白都没有，这不妨碍他懂爱恋一个人的心情——有多想对对方好，又多怕让对方尴尬。

郭骧说喜欢他好几回了，甚至能过一辈子，他又不是铁石心肠，男女也没所谓了，很懂自己的处境。大概是，他们是两类人，对方又是个“人精”，他总感到他们“心仪”的含义各不相同。

郭骧或许以为他“戒酒”是怕发生些什么。

他是更痛恨瞎了以后，再展现哪怕半分的糊涂，他会觉得自己更废物，更自厌。

不过的确也有“怕”的考量，他感到真随了郭骧的愿，必将在“利用与被利用”的道路狂飙不复返，他不认为这是对的，趁现在，郭骧回头还能上岸……

郭骧睡了一会儿像是醒了，离了他的肩，下一刻，狄凌脸颊上一阵热气，一愣过后，毫无办法。

郭骧慢慢挪来了他唇上，轻轻地。

心跳是因为被背着走了那么久，狄凌感到，哪怕义父遇刺也没真恨过，因为是各为其主，抛开立场或许还欠一句佩服？

郭骧当然是得寸进尺的，一下子已变成蛮横地，妄图撬开牙关。

下一瞬，狄凌直接被按倒在了石上，只听一声“邪笑”，眼上的缎带跟着被扯去，他不由拧眉瞪去，不过就算没瞎也没功夫瞧清，嘴再次被狠狠地怼上。狄凌一把抓定了郭骧衣襟，狠狠一推，确定对方不会因这一推滚下山后，松开了手。“别胡闹了。”狄凌恼火地道。

郭骧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狄凌能感到一股难受的不快在蔓延，也因此，他常猜郭骧何时想结束。

但其实，真正无良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何用猜人家怎么想，有腿为什么不自己滚？

因为没有眼睛，想利用“人精”治眼睛！

狄凌攥紧了拳，话终于再次到了口边。

“走吧，肚子都饿了。”郭骧拾起缎带，拉狄凌起身，仿佛啥都没发生一般。

狄凌跟着人一松，这句话又双叒拉倒了。感到郭骧要帮自己扎缎带，他忙接过道：“没事，我自己来。”

郭骧于是等着，随后再次牵起狄凌的手。

不快似乎就这样消失，二人开始沿路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