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
宋简今晚借酒消愁怕不是因为这份外卖吧？
姜宿长这么大，没喜欢过谁，并不能感同身受。不过作为旁观者，他当然能看得出宋简在对周昀川感情的动摇。
至于什么时候姜宿不太能猜出准确时间，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必宋简休假之前要早得多。
姜宿心里叹了口气，起身拎起外卖袋，朝右手边茶水隔间走去。
“既然喜欢，就接受他。有什么好惆怅的。”
他这话说得随意，似乎不是很明白宋简到底在纠结什么？
隔间里有一个微波炉，姜宿将外卖一一拿出来放进去热好。
他从隔间出来时，宋简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坐在沙发上了，他脑袋靠着沙发后背，不知道是不是天花板的灯晃着眼睛，手背覆在眼皮上，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却能感觉他整个人都很疲惫。
姜宿把饭盒在茶几上摆好，一一打开道：“别想那么多，先吃吧，好歹是他大老远送来的。”
宋简把手拿下来，垂眸看着眼前的菜色，有一瞬间的愣神。
都是宋简爱吃的口味。
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姜宿和他相处这么久，对他的喜好，也只知道个大概，周昀川却能精准地猜中。
宋简不知道周昀川从哪里了解到的，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份贴心确实让宋简感动。
他身边不会有人比周昀川更愿意用心去了解他。
“你觉得我能和周昀川试试吗？”
他盯着一道菜看了许久，终于坐起身，拆开筷子夹起了一块几乎没多少瘦肉的五花肉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干嘛不能？”姜宿不以为意，“周昀川有钱有颜，现在对你又上心，我都看出来你对他也不是全然没好感，既然两情相悦，干嘛不能在一起？”
“就算他是周家人？也可以？”
姜宿一愣，差点忘了周昀川还是个富家公子哥。
如果加上周昀川的家世背景的话，那他就有些迟疑了。
周家财大气粗，他们混迹商圈里也不少和周家旗鼓相当的家族企业。多少也听闻豪门内的一些不由自己的事情。
对他们来说，凡事以利当先。
在家族利益面前，这些豪门子弟就算不为家族联姻，也会尽量找个门当户对的人。
“谈恋爱而已……吧。”姜宿不确定道，“就算不会有好结果，能体会个过程也不亏。”
宋简嗤了声，举着筷子平静地夹菜。
是不亏。
如果恋爱对象是周昀川的话，宋简几乎能肯定，他不会亏，甚至会很幸福。
但他们一旦开始了，宋简就得做好分手的准备。而感情最不受控制，宋简不确定最后自己能不能走出来。
“然后看着他潇洒地和别人相守一生？我找虐呢？”
姜宿点了下头。
他知道宋简心里的想法，他们和周昀川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点姜宿清楚，宋简比他更清楚。
这也是宋简迟迟不肯接受周昀川的原因。
宋简在感情上一直很悲观。
既然门不当户不对，两个人迟早会因为两家不对等关系会分开，不如宁愿没有开始，也好过得到后再经历失去的痛苦。
“也是。”
这话题聊起来多少还是有些伤感，姜宿随口附和悻悻终止了。
宋简也不是非要渡个情劫，一定要谈场恋爱。
姜宿坐一旁看着宋简吃饭，留意到宋简夹的其中一道菜，五花肉炒茭白，很普通得家常菜。
说是五花肉却几乎没什么瘦的，和茭白炒在一起那一点点瘦肉就显得格外醒目。
他忍不住吐槽一句：“这哪家的外卖，面子工程都不做了，这不是一眼看出了这是拿肥肉炒的吗？”
宋简神情没多大起伏，淡定地扒着饭：“我倒觉得是故意的。”
姜宿不明所以：“你是说周昀川故意让人店家这么炒的？”
宋简淡然地笑了笑没接话。
宋家不算穷到揭不开的地步，即便宋大业是个赌徒，但靠着家里的那几亩承包出去田，每年领着村里给的分红，饭还是能吃得上，荤腥会少一些，只是宋简没有资格。
能吃上的，不过是他大哥宋物华趁着宋大业他们不在的时候偷偷递给他的那一小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块肥肉的五花肉。
连宋物华都说，等长大了赚钱了，就给他买很肥瘦相间看着就特别有食欲的五花肉吃。
也许是宋简吃肉太少了，他并不觉得这块肉腻，很香很好吃，他在嘴里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后来宋简确实吃到了更多的品质很好的肉，却再也没有吃到小时候宋物华递过来的好吃了。
酒的后劲在宋简吃过饭后，他们准备下班回家的时候上来了。
姜宿开着车送宋简回家，却在开到半路的一个岔路口时，宋简突然提议说要去周昀川那里。
姜宿打着方向盘，迟疑一秒道：“这么晚了，你还醉成这样……你确定要去？”
宋简双眼迷蒙地看着车窗外，过了一会儿，宋简终于回答：“确定。”
带着醉酒后含糊的语调，却带着十分坚定的语气，他又重复一遍：“确定！”
周昀川别墅楼下。
姜宿看连开门下车似乎都十分迟钝的宋简时，他终于忍不住道：“不然你改天再过来吧。你现在不清醒，怎么和周昀川交流啊。”
关键他怕周昀川趁人之危，直接把宋简给办了。
宋简扶着车门站在明亮的路灯下，他摇了摇头：“改天就没机会了。你回去吧，不用等我。”
酒后怂人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让他冲动一次吧。
姜宿咂咂嘴，这是真打算“送上门”了。
刚不还说不找虐的？
姜宿心里不免有点担忧，他迟疑了一秒，道：“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你不至于为了一顿饭来以身相许吧？”
宋简关上车门，扭头望着紧闭着的大门微微出神，半晌才低声道：“不是以身相许。”
但他确实为了晚饭周昀川送来的这顿饭来的。
姜宿见宋简这么坚持，也不好在劝说什么，他知道宋简做出这个决定肯定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姜宿最后道：“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
宋简看着姜宿驱车离去后，他站在门口站了许久。
冷风拂面，吹得他两颊冰凉，也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知道大晚上贸然去一个人家里很不礼貌。但今天宋简实在忍不住了。无论今晚过后他们会是怎么样的结果，宋简都不后悔。
宋简想着，终于深吸一口气摁下了门铃。
铃声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宋简只摁了一下，但迟迟没见人出来开门。
宋简站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毫无动静后，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隐隐还泛着一丝遗憾。
也好，至少他主动过。终归是有缘无分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却在抬眼的瞬间和站在路灯下周昀川视线对上，宋简神情微滞。
周昀川手上拎着一大袋购物袋，似乎刚从附近超市回来，他开车去车库路过自己门口时就看到有人在那，本以为是宋辞又回来了，还奇怪他不自己进去站在门口做什么，走过去一看，才发现这人是宋简。
“你怎么了？”周昀川快速上前，扶上他的胳膊，关切地问，“怎么站在这？来了多久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说着他没等宋简回答，手背贴了贴宋简的脸颊，一阵冰凉。
他微微蹙眉，二话不说快速指纹解锁开门，把宋简稍稍往里面推了一点，自己站在门口对着门锁快速操作这什么。
他家的门锁，宋辞是能打开的，原则上应该是有宋简的指纹的，但为了合理起见他还是给宋简录入一个指纹。
“下次来就直接进去，晚上天冷，冻着了怎么办？”
他说着将拎着的购物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伸手去拉宋简的手，感受到他手上的温度，周昀川薄唇紧抿，下意识地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捂了捂，然后两指捏着他的手指准备录入指纹。
然而宋简缩回了手指。
周昀川一愣，看着站在玄关里的宋简，灯光下宋简的脸颊通红，双眸带着酒醉后的水光，他这才意识到宋简是喝了酒过来了。
“晚上喝酒了？”周昀川一只捏了捏他的耳垂，柔声道，“醉了还敢过来？你胆子不小啊。是送去的晚饭不和你口味吗？”
宋简眼眸湿漉漉地紧盯着周昀川，真诚道：“没有，挺好吃的。”
周昀川满意地点了下头，笑道：“喜欢吃就行。”
他捏着宋简的手指没放开，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下他细腻的指节，带着蛊惑的语气道：“录一个？下次找我，你就直接进来。”
宋简反应迟钝，轻易就被周昀川的蛊惑了。他表情呆呆地点了下头，缩回的手指也老老实实地伸了出来。
关键宋简也没那么排斥。只是录指纹而已，他人不过来，录上指纹又有什么用呢。
玄关温馨的暖光下，周昀川嘴角扬起的笑容更大，很快他就将宋简的指纹录进了自家的门锁里。
指纹录完了，周昀川终于松开了宋简的手，他看出了宋简现在情绪不太对，让他换好拖鞋先去客厅坐一会儿，自己则去厨房温牛奶，同时将刚从超市购买好的东西一一装进了冰箱里。
等东西都装进冰箱里后，厨房温着的牛奶也热得差不多。
他倒了一杯这才去客厅，递给一直安安静静坐着发呆的宋简的手里。
“要是喝不下，就给你当捂手。”他在宋简身边的坐下，轻声道：“来找我，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宋简垂眸，怔愣地看着手里的热牛奶。
不烫，捂在手里刚刚好。
客厅里很安静，周昀川也不急着，耐心地等着宋简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宋简感觉自己的指尖重新有了温度后，他缓缓将牛奶放到茶几上，抬眼看着周昀川，语气坚定：“周昀川。”
“嗯？”
“我们做吧。”
周昀川一整个晚上的好心情，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消失殆尽。
他脸色微沉，视线在宋简的脸上梭巡，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探究出这句话的意思。
宋简脸上很平静，眼眸里没有流露出可能得到答案的神情。或期待，或紧张，或失落，一丝一毫都没有。
平静的像是在公事公办。
半晌，周昀川气笑了：“你觉得我们做了，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吗？”
宋简一愣，迟疑地点了下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想要的？他想要的可不只是这些呢。
周昀川冷声：“宋简，不要以为我喜欢你，你就能随意侮辱我。”
“我没有！”宋简下意识反驳。
“你现在不就是在侮辱我？”
宋简窒了窒，没底气地又强调一遍：“我没有。”
“没有？”周昀川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扪心自问，我想要什么，你真不知道吗？”
“你想要的我都给不起？”
“是给不起还是不敢？”
宋简动了动嘴唇，勉强道：“我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需要你在那边妄自菲薄什么？况且，你我出自同一学校，各自有各自的事业，能力相当，你怎么配不上我？”
“家庭，我没有你周家那样雄厚的背景。”
“说来说去，原来是你瞧不上我？”
“我没有！”宋简快速否认，“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周昀川快速打断他，“你只是看得到周家，看不到我吗？我们谈恋爱时我们之间的事，和周家有什么关系？”
“你真觉得没关系吗？你们这样的家族不最看重门当户对吗？我算什么？我就算同意和你谈恋爱最终不还是会分开？我们会结婚吗？你父母能同意吗？”
“分开？你倒是想得比我多，连退路都想好了？但是宋简，你以为我现在这么耐心等你的答案是为了什么？我就这么和你说吧，我们一旦在一起，最后的结果只有结婚，不会有第二个选择了。”
“世事无常……你家庭比我复杂，你凭什么能保证我们能结婚？”宋简陡然拔高音量反驳。
四周寂静无声，令人窒息。
过了一会儿，宋简深吸一口，他低头盯着地板，道：“算了。既然你不想，那我找别人。”
“找别人？”周昀川语气瞬间冰冷，“原来你今晚是一定想要发生什么，不管是谁对吗？”
“你……”宋简刚开口解释就被打断了。
“你要试试吗？”周昀川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拉起他的手，道，“走吧。”
宋简被拉着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他一脸茫然道：“去哪？”
“去你家。”说着他拉宋简往门口走去，“拿户口本。”
“等等……”宋简被拖拽着趔趄地跟着走。
话题跳脱得太快，宋简一时间不明白周昀川的用意，他使了个回拉的劲，两人在玄关处堪堪停住了脚步，急忙道，“拿户口本做什么？”
周昀川拉着宋简的手不放，扭过头，平静道：“让你看看我到底能不能自主结婚。”
说完周昀川手腕微微用力，拉着宋简继续走。宋简明白了周昀川的用意后，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他不可置信睁大眼睛，看周昀川已经在换好鞋子了，才意识到他说得是真的。
“周昀川。”宋简缓过神来，迅速抱住周昀川的手臂，神情慌乱道，“周昀川，你别这样！”
周昀川拉过挂在一旁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语气温柔道：“怕什么，又不是不能离婚，我们先结婚试试呗。”
结婚是能试试的事情吗？
“周昀川。”宋简不可置信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宋简，这样还不能证明我的决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