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地处别墅区附近，相对于市中心要安静很多，人烟稀少，只有偶尔车辆打着车灯行驶而过。
告别小周昀川后，宋辞漫无目的地走着，在外套兜里的手因为揍过宋传家，现在还微微发热。
狠狠教训宋传家的过程，宋辞确实很痛快。
算起来也是今天过后，他就再也没见到宋家的任何人打电话，或者来公司找他过了。
宋辞猜测除了宋传家自己打怕了，还有就是以为宋简知道了当年的真相而心虚了。
也好。
总算是断干净了。
拇指抚了下指节上的创可贴，宋辞看着前方的灯火、
就这样吧，宋简心里只要还存着对宋物华小时候对他的那点温情，他对宋家就不可能断的干干净净，让现在的他去断至少不会那么难受。
下一瞬手机铃声响起，宋辞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周昀川”三个字有些出神。
直到铃声快结束了，宋辞才后知后觉地接起来。
“宝贝儿。”周昀川清冽又带着安抚语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瞬间拂去了心底的阴霾。
“周昀川，你来接我啦。”
大抵是自己真正的依靠来了，宋辞再也不需要维持坚强，他没忍住鼻子发酸。
“嗯。”
“周昀川。”宋辞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喊周昀川的名字大多数都是连名带姓的喊。生气了这么喊，高兴了这么喊，调情的时候也爱这么喊。
“我在的宝贝。”电话那头周昀川的声音很轻，但宋辞却感受到像是从身边传来的一样清晰和真实。
宋辞哑声道：“你现在在哪。”
“你转身。”
宋辞依言转身，怔怔地看着身后的人。
周昀川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还放在耳边，和宋辞视线对上了后才缓缓把手放下。他双手插在羊绒大衣外套的外兜里，迈着修长的腿，像穿越时空一般走向宋辞。
路灯将周昀川周身蒙上一层柔光，他嘴角微微扬起，笑容和煦。
周昀川站定在宋辞的面前，双手微微朝他张开，下一瞬宋辞再也没忍住地扑进了周昀川的怀里。
“周昀川。”宋辞的声音从周昀川的怀里闷闷地传出来。
“是我，宝贝。”周昀川下巴抵着宋辞的额头依旧耐心地回应。
“周昀川，我原来有过家的。只是他们意外去世了。”宋辞哽咽道。
他那天迫不及待地去医院和小周昀川说一回，清楚周昀川早就知道了，他还是忍不住在见到大周昀川后，又重复一遍。
周昀川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下次带我去见见他们好吗？”
“嗯。好。”
去见见他真正的养父母。
得到宋辞肯定后，周昀川嘴巴凑到宋辞的耳边，语气温和道：“那现在回我们的家？”
是哦，他们有家的。
有周昀川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宋辞点了点头：“我们回家。”
嘴上这么说，宋辞却没有任何动作，依旧紧紧地抱着周昀川。
周昀川也没催促，耐心地等着宋辞。
寒风中，他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路边抱在一起，头顶上的路灯打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射出一道温馨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宋辞才从周昀川的怀里出来，他怔怔地看着周昀川。
宋家有宋物华，是宋家的福气。宋家没有好好珍惜。
而宋辞遇见周昀川是他的福气。
但他会！就如一开始，宋辞就不曾对周昀川放手过。
冷风拂面，此刻宋辞的内心却十分滚烫。
周昀川牵起宋辞的手，带领着宋辞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嘴里没闲着和宋辞着这闲话。
“在那边吃过了？”
“嗯。”宋辞握紧了周昀川的手。
“吃的外卖？”
“是啊，你那时候还没学会做饭呢。最后还得我自己造福自己，给你报的班。”宋辞埋怨似的小声补充一句，“外卖没你做的好吃。”
周昀川愉悦地笑了声：“那你再陪我吃点。我今天炖了椰子鸡汤。”
“好。”
“明天刚好休息，我们明天就在家里待一天好不好。”
“嗯，好都听你的。”宋辞十分乖巧。
“宋辞。”周昀川突然没走了。
宋辞跟着他停下了脚步，抬眼疑惑看他。
周昀川侧身和宋辞面对面，抬手理了理宋辞被风吹乱的头发，意味深长道：“你也是宋物华的弟弟。”
宋辞一怔，看着周昀川哑声道：“原来你都看到了。”
周昀川看着宋辞把宋传家拖入暗处，他心里不太放心，怕宋辞吃亏才偷偷跟上去听了一墙角。
周昀川坦诚点了下头，道：“我知道你还是手下留情了。”
宋辞扯了扯嘴角，道：“我总得看在宋物华的面子上吧。”
没有宋物华，宋家什么都不是。
就好比，没有周昀川，周家什么也不是。
但周昀川和宋物华又不太一样。
周昀川回想着和宋辞相处的点滴，一脸心疼地凝视着宋辞，片刻后，他歉然：“抱歉，是我的错，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放下了。”
宋辞怔愣：“你和我道什么歉，你这么好。”
“因为我，你心里还要被迫接纳着周家。”
是他的失误。
宋辞没那么洒脱。在和宋辞的通话里，他一开口，周昀川就感受出宋辞有些低落的情绪，以及渴望他的期盼。
周昀川是知道宋辞这些年愈发依赖自己的同时还包含了一份亏欠。
他其实早就感觉出了宋辞对自己是带着献祭似的感情，只是没想到这份爱情会这么沉重。
这些年周昀川一直以为，宋辞对自己的亏欠，来自于他放弃周家选择他。
宋辞老说自己不在乎那一家人，也早就对宋物华的去世释怀。但实际上，他出现之后，宋辞把对宋物华的依赖转嫁到他的身上。
也是他太过自负，以为全心全意站在宋辞身后，便能成为他的庇护。事实上，宋辞不介意周家对他的看法，他介意的事，周家人和周昀川的关系。
宋辞在周昀川和“家人”之间很矛盾。
宋辞一直把宋物华当成家人，所以势必要把宋家人当成家人，但他却把宋家人剥离出去，就势必要把宋物华剥离一同剥离。
这很痛，就因为很痛，才知道，周昀川为了他和周家人决裂同样很痛。
基于宋辞对“家人”的珍惜，在宋辞把周昀川放在“家人”的范畴里时，同时也把周家人圈在内了。
宋辞一边希望这周昀川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又矛盾的想让周家人和周昀川和解。
宋辞不希望周昀川和他一样，都没有了家。
周昀川拖着宋辞的下颌骨，轻声道：“你欠宋物华的早就还清了，你没有对不起他。”
“另外你和周家之间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二选一。”
话毕，宋辞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周昀川……”宋辞眼眶微红哽咽道，“对不起，周昀川。”
周昀川拇指抹去宋辞的眼泪，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道：“到什么歉呢，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哭吧，宝贝儿，这次哭过了，就不要在想那么多。”
“可是……”
“嘘！”周昀川食指贴在宋辞的嘴巴，阻止了他的话，“我说过很多遍了。是我自己愿意的。况且，你带给我的温暖，和他们给我的不一样。我更喜欢和你在一起。”
周昀川收回手指，带着点严肃的语气，似警告道：“这是最后一次，再说了，你不是把他们哄好了吗？我妈昨天还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家吃饭呢。”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就别在为过去伤怀了，下次再提就得罚了，知道了吗？”
宋辞泪如雨下赶忙点了点头。
不会了。这会真不会了。
周昀川再次把宋辞搂进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过了一会儿，周昀川等宋辞情绪平复差不多了，望着悬挂在天边的满月似叹息道：“答应得这么痛快？”
“嗯？”
宋辞抬头，眼睛红红的，不明所以看他。
只见周昀川一脸遗憾，一边用指腹抹去还挂在他脸上的泪水，一边道：“答应得这么快，我都想好了怎么罚你了。”
宋辞好奇开口：“你想怎么罚？”
怎么罚他都认了。
周昀川就等着宋辞这句话呢，他咧开嘴坏笑起来：“咱家地下室你是不是基本没怎么去过？”
“你要把我关地下室去？”
“嗯哼。”
宋辞一点没在怕的，问：“关几天？那得先请假吧？”
“我会替你请。不会耽误你赚钱。”
“会给吃的吗？”
“会吧。”周昀川思索片刻道，“你求我，我就做给你吃。”
宋辞眨眨眼睛：“那算是关小黑屋闭门思过吗？”
“不是小黑屋，地下室有灯。”周昀川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很亮很亮。”
只要不是周昀川不理他，这些对宋辞来说都是小意思。
宋辞点点头，十分淡定：“那还算好，就当修生养息了。”
修生养息？不存在的。
周昀川不找痕迹地挑了下眉毛，没接话。
天真的宋辞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继续道：“这也算罚？”
“不能穿衣服。”周昀川突兀道。
“……”宋辞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我也会在。”
“……”
宋辞微微大双眼，瞬间明白了周昀川的罚到底罚在哪里了。
周昀川凑到宋辞耳边笑着继续道：“吃喝拉撒都在里面，除了我，你谁都见不了。”
“里面还有一面大镜子。五年前就买好放在那里了。”
说话间吐息吹拂着宋辞的耳朵，宋辞有些痒，他没忍住缩了下脖子。
周昀川继续道，“宝贝儿，你知道做什么用了吧？”
“对了。”周昀川小声提醒，“你应该戴过了吧，还是那条锁链。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玩的。”
五年前就放好的大镜子？这不就是他答应后，周昀川就开始着去手准备了？
“你……”宋辞瞬间脸颊通红，抬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只能憋出，“你变态。”
“你以为是什么罚啊？冷暴力吗？怎么可能，宝贝？”周昀川揽着宋辞的手臂一用力，让宋辞更靠近自己一些，侧身在他的脸颊亲了一口，笑容灿烂，“虽然我很期待，但还是希望你不要有让我逮着机会的一天。不然……”
周昀川眼底暗了暗。
·
宋辞离开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幽幽地停在了周昀川住所门口。
姜宿拉好手刹后，一脸担忧地看着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人。
最近公司事不多，晚上七点多时，姜宿准备喊宋简两人一起下班，结果进办公室，迎面而来的是一股酒味。
原本在办公桌位置上的人，正抱着一瓶葡萄酒，靠在沙发边坐在地上，一只脚支起，手臂随意地搭在上。
懒散中带了点颓废。
他神情有些呆滞，看起来像是刚喝多，却还没到醉酒的程度。
宋简见到姜宿走过来，歪着脑袋，撩着眼皮冲他笑了声，眼神还算清醒，手里的酒瓶递给他邀请道：“一起喝吗？”
姜宿踢开脚边滚过来的空酒瓶，拿过他手里的酒瓶一看，这瓶满满葡萄酒，现在只剩下一点了，他头大地揉揉眉心，无奈道：“你还真有兴致。”
姜宿将地上的酒瓶捡起来和手里的一期放到茶几上，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留意到饭点时送来的晚餐宋简一口没动，低头问：“怎么不吃饭？”
宋简顺着姜宿的视线，抬眼痴痴地看着包装完整的外卖：“等会吃。”
姜宿叹了口气，勾过外卖袋子拖过来，打开外卖袋朝里面看了一眼。
三菜一汤，隔着塑料食盒叠放着，食盒上面凝结的水珠。
姜宿随便拿起一盒看，隔着塑料盒还能感觉一点温度。
送来的都是家常小菜，荤素搭配，营养丰富，份量还行足够宋简一个人吃了。
这周大公子一改往日浪漫浮夸路线，往日常温馨方向走，贴近生活，说实话，对宋简这样孤身一人生活了好多年的人，确实比鲜花更能打动给他。
姜宿瞥了宋简一眼。
自从宋简休假回来，姜宿没少注意到宋简坐在办公位上走神。
姜宿也不知道他怎么了？状态看着倒是比休假前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