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能听到李绍低声的喃喃。
“什么?殿下?”青司不解,但更多的是对李绍目前状态的担忧。
吴峰死前的那句话一直在李绍耳边回响。
……
“唉!只可惜啊,银两投进去了,可惜我这东西终究没能卖出去,当真枉费了我这老主顾的一番苦心,真对不住。”
……
李绍恍若自言自语般,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还一直奇怪他这声‘对不住’有何可感,呵……原来不是感慨,是特意说与旁人相听。”
“殿下是在想那名私离者的事吗?”
“是,也不是。”
他眺望着天边,眼底尽是一片苍凉。
最后一缕浑浊带血的残阳也彻底消失了,晚风骤起,吹皱一池涟漪,只可惜万壑树已经没有枯叶可落了。这里只剩一截枯干,宛若一个行将就木之人,而夜色是如此的冰凉刺骨。
“殿下,风大了,我们回屋吧。”
四周万籁俱寂,只听得呼啸的风声穿堂而过,一切都变得昏暗起来。挂在屋角下的灯笼随风晃动,灯影朦胧而模糊,风中的树梢摇摆的像一群舞动的鬼魅,李绍无比清醒的认识到黑夜正在一点点向他袭来。
“天色越来越暗了。”
他无不悲凉的感慨道,说话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是的殿下,我们回屋吧。”
可这薄凉的夜色里却再也没有等来李绍的回答。
“殿下?”黑暗中,青司探问道。
“殿下——!”
在青司惊慌失措的呼唤中,李绍已经疲惫的闭上了双眼,此刻,他的肤色惨白的吓人。
“叔父,这边!”
远远的,一瞧见李槐的身影,傅九便站起身来兴冲冲的朝他直挥手。
“小友,好久不见呀。”
李槐点头示意,笑意盈盈的落了座。
傅九利落的将手一拍打,很快一群小厮便捧着食盘端着菜肴迎了上来,一群歌姬乐女紧跟其后,这些是傅九特意让酒楼掌柜安排来的。菜肴一上桌,抱着琵琶的乐女便弹起了琴弦,唱曲的歌姬也顺势扬起了歌声,就连掌柜也没闲着,在桌旁忙着给两位贵人布菜,一群人顿时把这偌大的雅阁给挤得热热闹闹。
“叔父你快尝尝,这酒楼我来过许多次了,味道极是不错。”
说完,傅九使了个眼神对掌柜的示意了一番,掌柜立马心领神会,不停的往李槐碗中夹着各色菜肴。
这是傅九在江南时的待客之道,却让一向习惯了清静的李槐多少有些不适应。
后知后觉间,傅九也渐渐注意到李槐神态的僵硬,问道:“叔父可是不爱听曲,我这边还预备了一位说书先生,叔父若是感兴趣可让他讲些故事与我们听。”
“不了,倒也不是这些原因,只是我一介粗人,向来习惯了清静,这里反倒有些太热闹了。”李槐放下杯盏,和颜悦色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怪我怪我,是我考虑不周了。”
说着,傅九又拍了拍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注视着他。
“诸位,今日便如此了。”
“是。”众人回道,纷纷退了出去。
掌柜的最后一个离开,掩门时谄媚的笑道:“两位贵人,若有什么吩咐随时唤我哈。”
“知道了。”傅九摆手应道。
恢复了熟悉的清静,李槐多少有了些兴致去品味碗中的菜肴。他尝了些许,赞道:“确如小友所说,味道甚好。”
“太好了,我还怕这里的菜肴不合叔父口味呢。”
“小友多虑了。”李槐笑着放下筷子,好奇道:“不知小友此次邀我出来所为何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前些时日我找到了一个饲养过墨猴的人,从他那里买了些喂养墨猴的小吃食,想着送给心儿。”
说着,傅九取出随身携带的那只小布袋,自己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比起叔父送给自己的那些东西,自己的回礼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可是他又担心哪怕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回礼叔父也不愿收下。
“多谢小友,心儿知道了一定很高兴。”李槐感激的接过布袋,道:“自从把这小墨猴带回来之后,心儿是天天捧在手掌心上,每天醒来的第一句话除了‘爹爹’便是‘我的小墨奴呢’。偏生这墨猴饲养需极为精细,稍微多喂些花蜜便腹泻不止,飞蚊小虫更是一概不吃,就连水果也要看心情才愿啃咬两口,可让我头疼不已。小友此番正好解了我燃眉之急。”
“能帮到叔父就好。”见李槐收下,傅九心中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对了小友,听说绍儿这几日闭门谢客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叔父,岂止是闭门谢客呀,李绍他如今是任何人都不见。”
“这是为何?”
“我也不知,这几日即便在府中也没怎么瞧见他身影。”
“这倒是奇怪了。”李槐的眉头难得的蹙了起来。
“对了叔父,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事。那日李绍从外面回来我正好碰见他,便顺口提了嘴叔父赢得的墨猴,李绍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好像就是从那日起他就开始闭门谢客了。不知叔父我可有说错什么?”
此话一出,李槐神色一僵,愣了片刻,但很快又仿佛如意料之中般,随即笑着宽慰道:“小友,你没有说错什么,也不必介怀。”
“那就好。”
“小友,我能拜托你一些事吗?”
“叔父但说无妨。”
“绍儿这孩子性格倔强,他身子羸弱,很多东西自己也不在意,青司又总劝不住他,便只能麻烦小友了。”
“原来叔父是担心李绍,叔父想要我做些什么呢?”
话音刚落,李槐忽然站起身来后退半步,格外慎重的向傅九行了一礼。
傅九被吓得跳了起来,急忙托住叔父行礼的手。
“啊呀!叔父这是做什么!”
“拜托小友了。”
“叔父行此大礼,实在是折煞我了。叔父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便一定会做到。”
李槐眼中闪烁着:“小友是个值得信任之人,有你在绍儿身边,我很放心。”
傅九颇为艳羡李槐对李绍无时无刻的关心,一想到自己独来上京家中却无人过问顿时心里又多了几分酸涩,再想到李绍那阴晴不定的性情,心里不免泛起了嘀咕:叔父你当然放心,李绍他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该放心不下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