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动作皆是一顿。
视线齐齐落在垂在剑刃下的草编小鱼上,像是想把它盯出个洞来。
片刻后,林寒玉反应过来,伸手去抢。恰在此时,仅剩的一股红绳再也坚持不住,被锐利剑锋割断。草编一路滑落,最终被男人伸手接住。
……林寒玉颇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此物一出,容不得她有半分抵赖。脸上的蒙面巾已经形同虚设,现在别说是自己的身份,就连……
连夜离开云府时,明明把包袱里与云府相关的物件都拿了出去,怎么就没舍得将这东西摘下?
想到身份和心思同时被人发现,一股酸涩热意自心口直冲脸颊,倘若此时有人扯下她的蒙面巾,说不定会被她脸上五味杂陈的表情吓上一跳。
很快,这点尴尬与无措又转化成了恼羞成怒。
她颇有些破罐破摔地想:就算发现自己还带着他送的东西又如何?不过是离开时太过匆忙,忘记摘下来罢了。
要是论起来,自己送的剑鞘不也在他腰间挂得好好的?
至于身份,从初遇那天起,自己是杀手这件事就明明白白摊在他眼前,不用隐瞒,也不屑隐瞒。
虽说二人最后在她心目中算得上不欢而散,到底也还有在崖底共患难的情分在。这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自己一马,不过分罢?
林寒玉心中思绪万千,倒是错过了眼前人面上的诸多变化。
掌心碧绿如新的小物件,显然是被人相当珍视的保存着。望着草编,云沉渊进入裴府以来便有些不耐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将她一直珍藏着草编小鱼这件事放在心头反复揣摩,竟有一丝悬而未决之事终于尘埃落定的踏实。
然而还未欢喜片刻,转念想起她当初离开得决绝,眉心复又皱起。
“抓刺客,抓刺客!”
杂乱的脚步与呼喊声打破了二人的沉思。林寒玉在屋顶站得高望得远,将远处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被侍从示警惊动的人来得不可谓不快。或许是不愿惊扰到生辰宴上的客人,拿着武器的人大多自主院方向来,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接近回廊。
打头的几人,她恰好在主院见过。一马当先的紫衣青年格外显眼,身后还跟着几个江湖人士并数名护院。
人头攒动,也不知她要找的人也在其中,还是继续留在裴刺史身边贴身保护。只是此时的情形,已不容她再细想。
前有狼后有虎,再不走怕是再难脱身。
心下莫名笃定云沉渊不会再追上来,林寒玉深深望他一眼,顾不得取回草编,捂住手臂上的伤口,足尖轻点,提气欲走。
一直横亘在身前的剑刃虽然在草编落下之时退后了一寸,却依旧拦在身前并未挪开。林寒玉尝试从侧面绕开,剑刃再次不依不饶地跟上。
林寒玉:?
这是要公事公办,跟自己真刀真枪的分个胜负?
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一时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左右身份已经暴露,再藏着掖着也是无用,面巾下,林寒玉咬咬牙,原本捂着伤口的手转而摸向腰后。
既然他不顾情面,那也只有让她的精钢扇来领教一下云小将军宝剑的厉害。
手指划过腰侧,眼看便要碰到扇柄,眼前的人突然欺身上前。
林寒玉只觉身上一麻,整个人直愣愣僵在原地。
双眼骤然瞪大,不敢相信他竟趁她尚未反应过来,上前点住周身大穴,就这么把她定在了屋顶上。
云沉渊持剑的右手不停,剑招笼罩在林寒玉周身,带起道道寒芒。看似锋芒毕露,却并未伤她分毫。
空闲的左手则借着遮挡悄然将她挟住,两人一起向着院墙方向飞掠过去。
从下面人的角度,只能看到云小将军与蒙面刺客激烈缠斗,打得难舍难分。二人且战且走,一路从屋顶打到回廊外,又朝着院墙方向去了。
只有身处其中的林寒玉清楚,她如今浑身动弹不得,只能被动被云沉渊揽着前行。
“少将军——”
地面上的人来得已经够快,却依旧没能赶上二人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边打边退,直至越过院墙,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快追!”见此情景,紫衣人二话不说,抬腿便要循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追赶。追了两步觉得身后空荡荡,一脸狐疑回头。
“不忙。”玄衣老者站在原地,背着手老神在在,“倘若这是歹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趁我们追出去的时候对刺史大人不利,又作何解?”
“阿弥陀佛,贫僧觉得有理。”僧人点头附和,“我们留在这里保护好裴施主。其余的,让这些护院去即可。”
“好,好!”心知这两人是铁了心跟自己唱反调,紫衣人跺脚一甩衣袖,运起轻功自顾自去追。
只是被他们这么一耽搁,大街上人来人往,缠斗着的二人早就没了踪影,又该往何处去寻?
*
暗室中燃着一盏孤灯,昏黄的灯火堪堪照亮方寸之地。
被云沉渊揽着腰放到软榻上时,林寒玉只来得及匆匆扫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