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不大，四面无窗，只在其中一面墙上开一道窄门。方才她便是从那里被扛进来的。

余下三面墙，一面挂着一排兵器，刀枪棍棒俱全不说，还有一张长弓，也擦得锃亮，显然是受到精心养护。

另外两面，靠墙立着两排书架，其上塞满各类书册卷轴，还有几本摊开着倒扣在书架边沿。虽看不太清，但她猜测应当是兵书一类。

她躺着的软榻对面有一张矮几，上面唯一套茶具，一方砚台而已。

艰难环视一周，林寒玉已然心中有数。此屋陈设算不上奢华却布置精细，兵器书籍皆触手可及，显然是云沉渊平日里常待的密室。

将自己放下后，云沉渊走到其中一排书架前站定，一阵瓷瓶磕碰木架的声音传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趁着他背对自己，林寒玉暗自闭目运气，想要冲开穴道，试了几次却都是无功而返。

身侧的软榻忽然陷下去一块，林寒玉睁开眼，原本站在书架前的人，不知何时来到榻边坐下，取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净了手，一双眸子在灯火下显得分外幽深。

这方软榻并不大，躺了一个人后余下的空间更是狭窄，林寒玉腰侧似乎都能感受到身边人大腿传来的热意。

眼前一暗，云沉渊弯下腰向前一寸，似乎被什么东西硌到，举起一观，挑了挑眉，“溟璇阁？”

林寒玉这才想起，当初师姐得知自己接下‘过命’任务，不放心特地让飞鸽传来的毒药，似乎就挂在腰间，瓶身上正刻着溟璇阁的印记。

“我有一位故人，也是溟璇阁的杀手。”剪刀划破布料的声音响起，受伤手臂上的衣袖被扯开，云沉渊垂着眼，蘸取药粉敷在伤口上，动作近乎温柔。

手臂上的伤其实并不深，只是血痕看起来吓人，若是她自己，说不定都懒得上药。

感受着他的动作，林寒玉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草编已经铁证如山，他这番说辞，是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没认出自己？

可若是如此，又为何要把自己带到此处疗伤？

手臂被轻轻抬起，白布绕过一圈又一圈，身边人语气淡淡，“不过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连张纸条都没留下。等我发现的时候，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房间。”

布条打个结，手臂传来轻微的牵扯感，林寒玉撞进一双情绪复杂的眼，“我把城里翻了个底朝天，你猜怎么着？”

别开双眼，林寒玉的呼吸乱了一瞬。这哪里是没认出自己，分明是话里有话，来兴师问罪的。

况且，自己明明没带走什么，房间又哪里称得上空空如也？

“连个影子都没摸到。甚至我走的时候，她都不愿来见上一面。”云沉渊自嘲地笑一下，将她的手臂放好，“你说，若是哪天再遇到，我该怎么罚她？”

林寒玉不能动也不能言，只能勉强从喉间发出一声不服气的闷哼。

明明是他左右摇摆、出尔反尔，怎么说得好像自己反倒成了负心人？要当面对质，总该解开穴道，给她说话的机会。

云沉渊像是没察觉她的气闷，反倒作势伸手去解她的腰带，“我瞧瞧，身上可还有哪处有伤？”

闻听此言，林寒玉又惊又羞，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只想凭眼神将他逼退，竟忽略了他说归说，手上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见她这般反应，一直担心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了暗伤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无奈摇摇头，起身坐回几案后。

高大的人缩进阴影里，竟显得有些委屈。让余光扫到这一幕的林寒玉无端生出一股负罪感。

暗室中静了片刻，直到林寒玉沉重的呼吸平复，云沉渊才再度开口，“你说，我的那位故人若是受了伤，会不会有人替她包扎？”

躺在软榻上的人眼睫颤了颤。

“她那个人倔得很，怕是受了伤也只会躲着默默处理，说不定连药都懒得上。”

装药的瓷瓶挨个放回匣子里，一阵砰砰响，“所以，我得找到她。亲眼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再问一问……”

几案上的油灯忽然发出一声爆响，片刻后，男人幽幽的再度声音传来。

“……不辞而别，该怎么算？”

仗着离得远，几案那边的人看不到，躺在榻上的人终究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眶。

……

‘笃笃’的叩门声自窄门处传来，坐在几案后的人抬手按下一个机关，紧接着便传来门外阿武压低的声音，“少爷，刺史府那边来人，说今日有刺客闯入，幸而被您出手拦下，想请您过去一叙。”

云沉渊挑眉，转头看向榻上之人。林寒玉显然也听到了阿武的话，只默默阖上眼。

应了一声，关上传音的机关，一声叹息幽幽传来。

林寒玉闭着眼，迟迟没听见开门声，正忍不住要睁眼去瞧，额头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双眼瞬间瞪大，来不及反应他是何时来到自己身边，轻吻已经一触即分，仿若幻觉。

云沉渊站直身子，声线恢复平稳，“穴道半个时辰后自然会解，出门右转，过了角门便是王府后巷。”

“最近刺史身边高手云集。想动手，还需谨慎些。”

抬步走到窄门边，终究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若是……”若是你想留下……

张张嘴，到底没问出口，只狠狠闭了闭眼，推门离开。

暗室外，阿武早已等候多时，“刺史府那边一直催问您是否回府，我并未正面答复。”

“另外……照您的吩咐追查可能接触过军械图的人。调查的兄弟传回线报，刺史府，似乎也牵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