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快跑——!!!”
隆冬时节,青州草木苍凉。
夜晚带起的寒气渗进靖凉山坚硬的泥土里,每踏过一步,都垫地人脚底发麻。
贺兰湜(shi)呼吸急促,拢紧身上避寒的斗篷,身后羽箭破空,其中一支箭像是锚定了他,在毫厘之间钉在了贺兰湜身侧的树上。
贺兰湜脚步一顿,抬头,一把淬着寒光的剑指向了他。
“李大人,你还挺能跑啊。”
贺兰湜一怔,随后心底冷冷一笑:
青州的官员当真蠢出生天,连派杀手杀人都做的如此差劲。
可惜,此时不是嘲弄那帮废物的时候。
贺兰湜匆匆回忆了一下靖凉山地形,电光火石间想到法子,解开了碍事的斗篷。
宽大的黑狐斗篷垂落到地上,坦然地露出贺兰湜整张脸。皑皑月光穿透漆色的山林,竟然不及贺兰湜半张脸皎洁无暇。
持着利剑的杀手心一晃、手一抖,心道,这他娘能是大老粗兵部侍郎?
大盛朝兵部侍郎长这天仙模样??
贺兰湜缓缓抬眸,水银般的月光晃过他如同琉璃似的淡色瞳仁,一如清透的湖水荡漾波纹。
密林深处的打斗声在杀手耳边渐渐远了、模糊了。
一刹那,贺兰湜猛然朝杀手扑了过来,杀手骤然清醒,下意识长剑向前劈刺,贺兰湜却毫无畏惧。
他目光灼灼,任由杀手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细微的伤口,血珠落在长剑上,下一秒,贺兰湜抵到了杀手面前,他不知道何时拔下了树上的羽箭,以十成十的力道借着身体的惯性,捅穿了杀手的脖颈。
鲜血如注喷涌出三尺之高,贺兰湜与杀手一起沿着密林滚了下去。
乱臣贼子。
认错人了,也得死。
贺兰湜借着杀手做肉垫,摔进了密林里。
他高高在上睨了杀手一眼,欣慰还有这块有用的尸体,不然寒冬深夜,少了这渐渐流逝的温度,他怎么能撑过一刻钟,等临安王府的侍卫找来?
思及此,他忍着恶心、疲惫地靠在了温热的尸体上。
......
风猎猎在响。
忽远忽近吹过耳畔。
贺兰湜在梦境里几经沉浮,终于清醒些许。
他动了动昏昏沉沉的脑袋,手蜷缩着蹭了蹭,掌心没有血的黏腻,身下虽然硬邦邦的,好在一摸就是床铺。
他心安了不少,想来是临安王府的侍从找到了他,把他暂时安置在了客栈。
不过.....
这个客栈也太烂了吧?
贺兰湜不悦,楚思林跟了他这么久,不知道他喜欢睡软床,床上要多垫几床被子吗?
还有这炭火,没有地龙就多要三个炭盆子!
贺兰湜劫后余生的欣快荡然无存,满心满眼都是浓重的嫌弃味。
他冷得发抖,瑟缩着身体往床里面撇了撇,冷不防感受到一片陌生的气息,如同苍山般结实,又像猛虎一样热腾腾的暖人。
贺兰湜舒服地靠了上去,下意识蹭了蹭。
几秒后他霍然清醒——
床上有人。
贺兰湜蹙眉:
放肆,何人胆敢睡在他的身侧?!
他没有丝毫犹豫,翻过身一个耳光又快又狠往那人身上甩。掌心没落到脸上,而是陷进一片滚烫坚硬的胸膛。
手下肌肉紧实分明,热意透过皮肤往上顶,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几乎硌得他掌心发麻。
“……”
贺兰湜怔了怔,又捏了一把。
好..硬。
还壮硕。
手感甚好。
贺兰湜眼睫扑簌两下,仰起头,对上一双不羁锐利如同野狼的眼睛。
他心下一颤,却发现那人眼神里的警惕如海水退潮,转换成一种不明所以的迷茫。
非敌即友。
贺兰湜心里绷的弦松了一点,看向那个不知道为何突然乖顺的野兽。
今夜的月色分外清透,借着月光,贺兰湜看清对方的长相。
坦言,这是一张极其英挺的脸,剑眉星目、高鼻薄唇,眉尾有道浅淡的疤痕,像是横刀向下劈开写满凶悍,还有这小麦色的皮肤、比他宽两圈的健硕体格,看一眼便觉得分外有力量。
贺兰湜挑了挑眉,对身下床榻容忍度多了一分。
身处囹圄,至少还有个养眼的人供他消遣。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架子,拍拍对方坚韧的肌肉,在对方直勾勾的眼神里开口:“愣着做什么?”
他躺回枕头,朝对方火炉般的身体上贴了贴,打了个困倦的呵欠:“我冷。”
......
夜更深了。
宗霍僵着一只臂膀,一动也不动。
他垂下头看着极为自然窝进自己怀里取暖的人,对方是用玉、用羊脂糅合的,一头乌发如瀑,面庞就像桃花,两只眼睛雾蒙蒙的会勾引人......
哪哪都好,只是唇色浅淡、身量单薄了些,比县城卖的牡丹花还娇贵。
宗霍沉沉地盯了许久,眼睛里渐渐燃起兴奋:这人胆子好大,竟敢就这样贴着他睡着了。
既然如此,那他也顾不着他情不情愿,大手抬起,直接把人摁进了怀里。
·
第二天天光大亮,贺兰湜才从一夜的困乏中解脱出来。
他扭了扭脖子,脖子痛;转转手腕,手腕酸,浑身上下被这该死的床膈地不舒爽。
贺兰湜气得蹬了一下腿,霎时间,一股钻心地痛从脚腕往上攀爬,直接打在了他的心尖上。
“嘶——”
贺兰湜掀开被子,左脚脚腕上包着一块白布,上面晕开绿呼呼的水迹。
什么恶心东西?
他抬手要撕开白布条,刚抓住,被一道磁性凛然的声音打断:“等等。”
贺兰湜抬起头,一个伟岸的身影遮蔽住门口的光朝他走了过来,临到跟前,贺兰湜才看清对方英气非凡的脸。
把自己带回土屋的男人?
贺兰湜禁不住仔细瞧了他一眼,这人生得当真高大,比他要高出一个头,即便是他精挑细选的侍卫长站在他身边,也显得瘦弱矮小。
“你昨天扭了脚,我给你敷了草药,”那人目光沉沉盯着他的脚说,“今天还有点肿,用冰再敷一下。”
贺兰湜这时才注意到,他手里握着一块滴水的冰,冰的棱角已经被他的体温融化圆润,看上去剔透晶莹。
“给我吧。”贺兰湜伸出手,在触及到冰块时,被冷得蹙起眉头。
下一秒,那人不告罪不通禀,胆大妄为直接握住了他的脚腕,往自己怀里拉。
贺兰湜眼睛倏然睁大,心下震怒,骂人的话没出口,就被顺着他脚掌心往上的热意滚地熨帖。
这个糙汉子竟握住了他的脚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