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湜没藏着掖着,他目光恰似轻飘飘落在宗霍身上。
“宗霍,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有人要杀我?”
“嗯?”宗霍倏然握紧了手里的树枝,手背青筋鼓起,下意识将贺兰湜纳入他的保护领地。
几秒后,他看着云淡风轻的贺兰湜渐渐放松了神经,眼神诚实茫然地眨眨,随后摇摇头。
“好奇,也没那么好奇。”
宗霍看向贺兰湜,他当然想要多了解一些贺兰湜,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他了解地不够多,也不妨碍他很喜欢贺兰湜。
贺兰湜愿意告诉他,他就帮贺兰湜宰了那人;贺兰湜不说,他也有绝对的自信能够保护好贺兰湜。
所以,这件事本身没有那么重要。
贺兰湜听罢,不由得一愣。
他薄薄的眼皮微微垂着,遮挡住琉璃色眼睛中蕴含的笑意,半晌后,抬手指尖晃悠悠地点点宗霍的额心:“我说宗霍,你未免太狂妄。”
宗霍仰着脸,像刚被驯化的獒犬,面对主人的否决有几分傲娇和不服气。
贺兰湜的心情忽而变得分外愉悦。
他喜欢宗霍强烈的自尊和忠诚,这不同于他的侍卫和臣子、不同于他曾见过的任何人。
贺兰湜唇角轻轻漾起,换了个随性舒服的坐姿盯着宗霍,直到宗霍慢慢收敛目光中跳动的火苗、平静乖顺下来,他才悠然开口。
“半年前,朝廷发觉青州世族与官宦勾结,买卖军功。这件事以机密上达天听,皇兄震怒非常,于是当即派当时的兵部侍郎陆云彦到青州调查。”
“一个月后,陆云彦被人发现死在了青州的烟花柳巷。”
“青州官员写了一封逻辑缜密、毫无纰漏的奏报陈述了陆云彦死因,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陆云彦曾做过本王的伴读,而且在出事前给本王写了一封密函。”
“密函中附带着他探查到部分证据,特别是关于白眉岭之战的前因后果以及青州氏族借此巩固权利的交易。”
贺兰湜话语一顿:“宗霍,你是白眉岭之战最大的证据。”
宗霍目光严肃,表情有些复杂。
他曾与陆云彦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听闻陆云彦死在了青州,只觉得世事无常,没想到竟然杂着隐情。
“说来,你要感激陆云彦,他在密函中提到你是天生的将帅之才、好好培养便能成为国家栋梁,”贺兰湜看着宗霍沉思的模样,眉尾轻轻一挑,“不然就凭你以下犯上、胆大妄为,我早让人砍你七八回了。”
宗霍先是一愣,随后倏地坐直身体。
他完全地看向贺兰湜,眼神里情绪翻过几层:“所以你是因为陆云彦的话,才对我不一样的?”
这不废话——贺兰湜不知道宗霍问的这是什么问题,要不是陆云彦的那封密报,他堂堂临安王能知道宗霍这个名字,能不辞艰辛来到靖凉城?
话到嘴边,贺兰湜却犹豫了。
宗霍这情真意切的表情,分明问的不止是这些。
贺兰湜不自觉有几分心虚。
诚然,他留在宗家庄外的宗霍家里是为了调..教宗霍、是为了给大盛朝培育人才,但如今,他把宗霍都培育到床上去了......
虽说一开始全怪宗霍野蛮无理、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不过后来他确实挺享受宗霍这张英俊如铸的脸、鼓胀硬挺的胸肌和他剽悍野性的滋味的......
贺兰湜眨眨眼睛,沉吟片刻。
这些不能让宗霍知道,不然就宗霍如狼似虎的他身体可扛不住。
贺兰湜抬手捂住嘴,咳嗽两声,故作嫌弃:“这是重点吗?”
宗霍反问:“这还不是重点?”
贺兰湜:“.......”
“重点是本王要肃清青州地方与官员勾结舞弊的大事,这关乎青州营的军心稳定,关于大盛北境的安定。”
宗霍哼哼两声,没什么兴趣地转了一下烤着的兔子肉。
“那你想怎么做?把他们都杀了?”
“什么?!”贺兰湜震惊于宗霍的简单粗暴,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
大盛建国于乱世,青州氏族当年放弃割据投诚于贺兰氏族,才使得大盛北部迅速稳定。皇爷爷为了表示对青州氏族的贡献给予他们异姓王的待遇,如今才过去四十年,怎么可能直接向青州氏族挥刀。
宗霍掏出匕首,迅疾利落地割下一块兔肉递给贺兰湜。
他表情认真,周身散发着野兽面对猎物时的锐利与果决:“为什么不能?”
“按你的话说,我们青州的问题早在圣祖皇帝打天下时就埋下了。四十年前,圣祖皇帝为了向天下人表明自己的宽容,封了他薛家为诸侯,这就和我们打仗收留降兵是一个道理,看上去伤亡不大,实际上到处都是问题。”
“换句话说,如果一开始就攻城拔寨杀光敌人,减少敌人的实际力量,哪有后面这么多糟心事?”
宗霍语调沉稳:“贺兰湜,推翻重建不是坏事。”
贺兰湜若有所思。
宗霍把匕首唰一下插在兔腿上,身上那股经历战场的嗜血味道消散的一干二净,他宽慰一般握住贺兰湜的手:“顾忌这么多干什么,你不是说我是白眉岭之战最大的证据吗”
他坚定地说:“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