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林不肖一刻钟,就带着临安王府的侍卫们悄无声息落在宗霍的院子里,他们身上覆盖着一层雪片,像一尊尊雕塑安静地单膝跪在正屋的门口,等待贺兰湜的命令。
“嚯,”宗霍从窗户口瞄了一眼,心道,不愧是皇家的侍卫,真能忍冻的。
贺兰湜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让楚思林进来吧。”
宗霍点点头,起身的动作一卡。
楚思林?
不就是那位年纪轻轻就被贺兰湜选中从暗卫营带到临安王府,还被贺兰湜夸一身萧萧君子骨的侍卫长么?
宗霍舌尖扫过牙列,从架子上把虎皮做的大氅围在了贺兰湜身上,包裹的结结实实。
他声音闷闷的:“等着。”
说完,宗霍大步流星打开了门,瞬间,寒风裹雪,唰地卷进屋子里。
宗霍顺手关上门,踩着厚实的雪走到院中跪在最前面的人面前,上下打量。楚思林个头比他稍矮,身形瘦削、人长一副小白脸样子,根本和他没法比,哪里就萧萧君子骨了?
宗霍撇撇嘴,下巴小幅度指向身后:“贺兰湜让你进去。”
楚思林“唰”地站起身,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绷着,皱眉呵斥:“你怎敢直呼我们殿下名讳!”
这一刹那,比起楚思林身上散发出的不满,宗霍先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墨梅香。
贺兰湜住进他家的第一天,指尖上就染着这样的气味。
一想到贺兰湜或许曾用他那双白皙如玉的手碰过眼前这细竹竿,宗霍就牙痒痒,恨不得连房门都不让他进。
他高大魁梧的身体不动声色挡在门口,足足过了三个呼吸,才率先走进屋子。
“喏,人给你带来了。”宗霍一脸不开心,木头桩子一般杵在贺兰湜身边。
贺兰湜轻飘飘瞄了一眼,毫无意外,第一眼就注意到宗霍沉地能滴出墨汁来的英俊硬挺的脸。
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他受了什么刺激。
贺兰湜摇摇头,把正事捞到眼前。
“思林,如今靖凉城天降大雪,你们在宗家庄附近扎的营不能住人了,待会儿你带人跟着宗霍,他会安排你们的住处。”
楚思林一听这话,立刻单膝跪在贺兰湜面前:“殿下安危要紧,周围怎能离开人。还是让属下带人守在殿下周围吧。”
贺兰湜不赞同,就靖凉山突变的天气,他不是什么苛待下属的主子,没必要让亲信们遭这种罪。
他刚要开口,一旁的宗霍抱着臂愣愣怼了过去:“让你走就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贺兰湜诧异地转眸,就看见宗霍居高临下神气地盯着被激起气焰的楚思林,那模样啊......简直是一条威风凛凛但护食的狼狗。
太有意思了吧。
贺兰湜难得见这样的画面,心里跟落了石头子的湖面,荡起一圈一圈的弯弯绕。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目光在两人身上巡回,透露几分狡黠——啧,楚思林堂堂临安王府的侍卫长,何曾让一位无官无职的平民给过气?
他得帮楚思林把临安王府的场子找回来。
贺兰湜噙着笑,故作郑重思考了片刻:“思林说得有道理。”
“思林,你留下吧。”
宗霍猛地回头,若他真有一对狼耳、一条大尾巴,此刻恐怕是当场炸起毛来。
他咬牙切齿:“贺、兰、湜。”
跪在贺兰湜身前的楚思林登时站起身、义正言辞:“不可直呼殿下名讳!”
宗霍目光如同狼王巡视领地,锋利又不可侵犯,他只是淡漠地扫了楚思林一眼,视线便锁定在贺兰湜身上。
你觉得我保护不了你吗?
就在贺兰湜以为宗霍憋不住要暴起时,他竟鼓了鼓脸,像是看透什么一般,脸上流露出几分被人逗弄的委屈,把气都吞了回去。
贺兰湜忍不住挑挑眉,宗霍看出了他的故意,而他也在一次一次的试探中越发明确,宗霍面对他时总会收起野蛮难驯的本性,会先他的想法,做好一位忠诚的“守护者”。
思及此,贺兰湜似乎听见他的心轻轻地、怦地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