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能用这些换留下来的机会吗？”
青嘉望过去，这是她第一次正视少年的面孔，白皙皮肤，艳丽五官，不是在向她乞求。
而是交换——用自己仅有的东西和她交换。
这种方式让青嘉很舒服，她被少年一番话扰得没法思考，又听见少年接着道：“你也不用查我。”
“没有哪个地方的户籍会记录一个，想不起自己是谁的乞儿。我想说，你可以放心用我。”
眼前的女子，看起来随性，实则极有主意，仅靠同情心是说服不了她的，陆禛这才另辟蹊径。
见青嘉迟迟不说话，陆禛也拿不准了。
晚风穿堂而过，吹动他的衣衫，也在轻轻挑逗他，嘲弄他。
笑他为达目的千方百计，物尽其用。
陆禛唇角牵起个理所当然的冷笑，压下眼底的阴鸷，毫不避讳想道：那又如何。
这时，对面一直沉默的女子说话了。
“我同意。”
少年的条件很诱人，青嘉从不否认内心的真实想法，况且她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我要修炼，所以我需要有人给我处理好其他琐事。”青嘉很坦诚，至少在杀了陆禛前，她不想花时间在别的地方。
少年诧异于她的直白和无畏，良久的寂静过后，他如鬼魅般吐出一个字。
“好。”
青嘉朝他走过去，颇为生疏的认识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禛随口编了一个：“小七。”
“好的，小七。”青嘉将那个名字，慎重地从嘴里吐露出，扫了他一眼，道：“我叫青嘉，你可以叫我青嘉姐。”
少年没说话，两人陷入长时间的僵持。
这样生疏尴尬的场景本应该互相局促，可显然这二人不觉得有什么，顺其自然地沉默着。
最后，青嘉抬头看着天色渐晚，问他：“该吃饭了，你想吃什么？”
这话一出，小七脑子里想起的却是那碗难忘的菜粥，眉心直跳：“我来吧。”
随即，他迈开步子走向疑似灶房的地方。青嘉便放心在外面煎药，等着吃饭。
没一会儿，小七在灶房里闷闷地唤道：“青嘉姐。”
青嘉拿着小扇子扇着药罐下的火，随口应下。
“给我生火。”
她走进去，在小七面前利索展示了一遍。
少年脸上沾着炭灰，稍显圆润的凤眼，被呛鼻的烟熏味逼出些泪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小七就顶着这副样子，一眨一眨地望着她，抿唇道：“我会学会的。”
青嘉这才后知后觉，她捡的孩子，确实很漂亮。
她没说什么，灶火燃起来后，把厨房交给了他。
傍晚，青嘉的餐桌上，再也不是她做的稀奇古怪菜，一碗热乎乎的白粥端上来。
浓烈的米香钻进鼻子，不用尝青嘉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好吃的东西。
她迫不及待用勺子尝了一口，眉眼弯弯，朝小七露出一个浅笑：“甜的，好吃。”
青嘉顺势提起：“不过，你吃完记得喝药。”
男孩脸上笑着，乖顺应下。
两人吃完饭后，小七主动当着青嘉的面，把那一碗药尽数饮下。
青嘉很满意，这孩子真乖！
吃完后，她就领着他把小屋转了一遍，熟悉环境，指着躺椅道：“今晚你先睡这，明天我再去镇上给你买张床。”
“好。”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
青嘉这两天都没休息好，一到晚上沾床就睡。
夜半时分，隔壁的躺椅发出微弱的吱呀声。那张木制躺椅，就在青嘉隔壁的屋子。
青嘉的木屋，其实并不隔音，吱呀声一响起，她再熟悉不过。
不过，青嘉懒得起，躺在床上侧耳听着。
小七等她睡着，起身在屋里转起来，再看那双往日乖顺的眉眼，神色清明，哪有一丝困意。
他先在屋子转了一下，借着窗外银白月光，发现不少修炼的好东西。
聚灵的炉鼎被拿来当装饰的花瓶，可传送千里的铃铛，被主人拿来挂在窗户上当风铃，书架上摆的书少之又少，最容易拿取的隔间里，摆放的都是些珍稀的修炼秘籍。
小七扫一眼最顶上，几本书孤零零躺在那，甚至还有一本拿来垫桌角。
他不厌其烦地一本本抽出来，拿到窗外细细辨认。
垫桌角的是《谈情说爱二十条》。
最顶上的是《春风楼生活时录》。
这一本是《孟女寻夫记》，那一本是《合欢宗的二三事》，还有插图；还有这本《魔族情事大赏》——
庸俗。
小七面无表情收拾好，一下子对这房间索然无味，推开门朝大山里走去。
他没走远，寻到一处密林，便想试一下自己是否真的没了修为。
结果让人失望。
体内的魔气只剩下零星一点，若不仔细探查还发现不了。
黑夜中，他尝试聚气，浑身绷紧，血气上涌之时，指尖闪出一点小火花。
火光似萤火虫大小，转瞬即逝。
小七彻底摸清楚，变回少年体的毛病虽然暂时压制了他，但却压制不了太久。
记得刚变回少年体的时候，他和普通少年无异，如今倒是能感受出来他的一丝魔气。
相信他不会维持这个形态多久的。
此番出来，已经得到了他想知道的，小七便趁着浓厚夜色回去。
回去时，那一方院落门口挂着的竹灯笼，不知何时被点起，闪着微弱的光。
小七扫了一眼，推门而入。
院子里的屋檐下，也挂了一个竹灯笼，昏黄的灯光足够让人辨清路。
小七站在院子门口，迟迟不肯向前，眼眸垂下，盯着其中一间屋子。
他又失算了。
上一次也是在这人身上栽的跟头，然后他差点命丧山林；现在她明知一切，却又无声接纳。
敲山震虎，好得很。
小七嘴角牵出一抹冷笑，墨眸淬着毒汁，不放过那个屋子的每个角落。
最终，他选择走向了那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