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青嘉视线直白,盯着少年,严肃告诫道:“小七,不准撒谎。”
小七听后,脸黑了又黑,这么蠢的盟友留着做什么。
见小七的态度如常,青嘉便将醉酒一事揭过,拿出干饼掰了一块给他。
小七感受着体内流动的修为,按理说他用不上,未免多事还是接下了。
趁青嘉盘腿坐下的功夫,将饼收在怀里。
青嘉却没心思关注小七的动作,沉着脸,思考着雨林的一切。
经过昨晚一事,几乎可以断定,太阳就是雨林的开关。当太阳出现,雨林温和接纳他们;若是企图惹怒太阳,则只会加速黑夜的到来。
而雨林的夜晚……
青嘉两三下就着水,咽下干饼,闭眼回忆着昨晚的一幕幕。
攻击性和体质异常的猛兽;还有躁动失控的游魂;甚至夜晚变成酒的水……
每一个危机和他们息息相关,直抓弱点,稍有不慎便……
青嘉摇摇头,将那些无关的不安抛之脑后。雨林的白天黑夜有着极强的割裂感,她试图找到这诡异外表下透露的目的。
雨林想把他们留在哪个时间呢?
青嘉思绪很乱,她暂时理不清,直觉关窍被掩藏在雨林纷乱的变幻之下。
若是常人,定会眷恋白天雨林的平静,对夜晚避之不及。雨林想保护的,到底是黑夜还是白天?
若是黑夜,野兽、游魂、陷阱,哪一样都试图在消磨修士的斗志,让人无法抽身出来,触及生门。
这样似乎很合理。
那白天的雨林,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还有为什么太阳所在之处,就没有危险?是因为他们出不来?
青嘉越想越快,直觉她离真相越来越近。
她抬头,天上的太阳阳光直射,依旧耀眼,潮湿的热气笼罩雨林。
原来如此!
青嘉瞳孔一缩,随手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她画了一条竖线。一边象征夜晚,一边代表白日。
夜晚危机四伏,欲图告诉修士,不可靠近。可事实真的如此吗?夜晚出现的所有杀意,都在将修士驱赶,它想要守护什么?
守护会出现在夜晚的生门?
不对,不可能!夜晚的他们失去修为,在丛林的围剿下,分明寸步难行。若夜晚的雨林,真有这源源不断的精力,只需守着生门就好,何必卯足了劲儿地去朝他们动手?
除非……困住他们就等于守住了生门!
青嘉猛地抬头,如鹰一般锐利地环视雨林——是白天!
生门在白天!
夜晚的战斗令人高度戒备,待到新一轮白昼将至,经历恶战整晚的人,必定对雨林的白天抱之眷恋与信任——甚至恨不能休整一日后,拿出十足的精力去应付夜晚!
青嘉头皮发麻,思绪却越渐明晰,她已抓住雨林那根无声操纵、看不见的丝线,迅速将它挑出来。
若真如此,他们会陷入雨林编织的无限循环之中!直到——
被雨林耗到精疲力尽!
这样的设局,令青嘉不免高呼精妙。
一切已明了,青嘉忙去寻小七的身影,想将这个发现告诉他。最终却在附近的树下找到了他。
小七似乎累极,紧阖双眼,侧身轻挨靠树,睡相优雅。
青嘉见状,收回眼,轻叹一口气。
如果可以,她不愿在雨林多浪费一秒钟。修为升得越快,她杀陆禛就越快。
现在,她已经弄清了雨林幻境的生门。她完全可以趁小七睡着之际,独自行动,甚至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
青嘉一意孤行对他没什么坏处。
可是,她不能这样做。小七是个孩子,没错——
他也是自己的伙伴。
这是青嘉说过的,她沉默半晌,最终也寻了棵树靠着,选择等小七睡醒。
小七睡着了,却又没完全睡着。意识像一根紧绷的弦,拽着他在六世的记忆间疯狂下坠。
梦里的他,有时感觉那些记忆恍如隔世般遥远;有时又仿若发生在昨日。所有怨恨和愤怒,镌刻进骨血里,如何都摆脱不掉。
他又看到青嘉了。
那时第四世的陆禛,高高在上地置身于魔界的山巅。陆禛喜欢待在那里,因为足够高,足够危险……足够清净。
他喜欢此处的孤寂。
壶里的酒一如既往的浅淡如水,那时的他神思清明,看着一团绿油油的东西,不怕死地跃上山巅。
陆禛察觉到,狠戾的威严将人赶下去。不久,悬崖之下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哼。
那人不知死活,竟越挫越勇,两次三次四次仍要爬上来,扰人清静。
陆禛不耐咂舌,懒得动手,倒是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直到听见闯入之人刚登山时,沉重的喘息声。他燃起几分兴味来,凤眸裹着风霜,然后——再一次狠戾出手。
如此锲而不舍,如此循环往复。
最后,事情以那人折中,只扔了个木盒子上来作为收场。
陆禛嘲弄她的小把戏,却也抵不过好奇心驱使。他走向木盒所在之处,将其捡起来。
所谓的木盒,不过是由竹木编织的,编成不伦不类的拜匣,里面却放着一支形如一节枝叶的玛瑙簪。
簪子底下有张小字条,那堪称糟糕的字迹上写着这样一句话:冠岁之喜,特来道贺。愿君此后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陆禛乏味地转过身,幽幽墨瞳划过阴翳,桀骜地笑出声来。
哈。
他信步行至崖边,山巅的一半隐入深渊。
只做了个轻巧的动作后,陆禛利落转身,连回头都不曾,一切索然无味。
木盒从高处坠落,连声音都没有。
若非它提醒,陆禛都忘了——今天是他的生辰。
殊不知,他最恨的……就是这一天。
小七在梦里游离十分难耐,他觉得自己一会变成陆禛,一会又变成木盒,浮浮沉沉中,他只能挣扎醒来。
醒来后,这才知觉地处雨林。
阳光明媚,绿意环绕,寂静如潮水包围着他。
“醒了?”
青嘉在不远处唤他回神,现实与过往在此刻交织。小七发现,她真的偏爱这套绿色衣衫,达到了病态的程度,从六世到如今都没变过。
小七想罢,点头回应她。
谁承想,青嘉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着他。
小七被迫仰头直视她,明明是清冷出尘的五官,却时常有股子冷淡木头的气质,鲜少在她面上看到多余、生动的表情。
但现在不同了。
青嘉在他面前站定,右手把玩着匕首,笑得招摇,眼底闪过疯狂。
小七迷离之际,听见那个冷静又狂悖的声音,蛊惑似地邀请他。
“小七,你愿意和我做件危险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