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陆禛坐起来,连窗外的风声都清晰起来。
“小七,可还安好?”
“收到请回复。”
说话人,似是走在喧嚣街头,将传音石抵到唇边,冷静却也带柔和。
良久,他薄唇微抿,冷嘲一声,将那两句话音重复播放。
“小七,可还安好?”
“收到请回复。”
……
哈。
陆禛霎时面寒如霜,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传音石,巨大的落差袭来。
“砰!”
手里的传音石——瞬间化为筛粉。
他不太明白。
陆禛在六世的记忆翻找,确定了送他生辰礼的是青嘉,怕他死特意前来阻止灭世的是青嘉,处心积虑讨好他的人是青嘉——
说来,今日她见到自己的每一面,分明不耐烦极了。
转头就给小七发音信——
真是好得很……
陆禛再也不想待在这破屋子里,听着方才信音里的叫唤声,大步流星走出了房门。
另一边,青嘉看着音信再次石沉大海,早就习惯。她在街边买了份炸糕,便冲着抚州城最有名的酒楼而去。
酒楼叫天一楼,从凡人城池到妖兽山脉,处处是它的分号。传闻天一楼背后东家坐拥矿山灵脉,生意遍布九州,富可敌宗;甭说皇室,纵是两大宗门都要给这财神爷几分薄面。
天一楼虽是酒楼,但青嘉可不是来吃酒的。这就涉及到天一楼的另一产业,情报交易。天下人,天下事;尽收此楼。
明日便是论道会,青嘉虽有前六世的记忆,但实在不清楚论道会拿出了哪些好东西作为彩头。
若是提前知晓论道会的各方面详情,她也好省些力,以免树大招风。
青嘉于夜色中,钻进了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她熟门熟路地说出来意,很快便被人请上二楼。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青嘉又下来了。她站在走廊上,一身粗布青衫,落寞地看着对她紧闭的房门,罕见地叹了一口气。
好贵啊。
论道会在即,天一楼的消息水涨船高,攀升到了青嘉实在难以企及的高度。
青嘉大多数时候,对生活是没有追求的。方才那办事的小厮,眉毛不眨地就举出两根手指头。
青嘉兜里不过揣着一百灵石,甚至以为人家只要二十灵石。
她真蠢。
青嘉还没来得及讨价还价,对方微笑地说出了一个令她心灰意冷的数目:“要两千灵石呢。”
她没气馁,下楼的功夫,心里思忖着修仙界还有那个有钱大坏蛋的坟墓没被她掘过。
楼下不知何时打了起来,一群人围着桌子大声叫骂着,你追我赶,好几次都挡了她的路。
青嘉心里想着事,坐视不理,只顾着朝前走。
倏尔——
侧身袭来沉甸甸的重量,好像一座小山撞上了她。青嘉被带得整个人栽倒在地上,那人也顺着他砰的一声倒地。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地摔了个彻底。
几多狼狈,她冷眸相对,看着撞过来的小山。
对方身着朴素,只是那月白色的衣袍底下的花纹透着温润的光泽,青嘉还没来得及看人,便被他的衣服吸引了去。
她不由多看了两眼。
“哎哎,抱歉啊……”那人捂住脑袋,吃痛着起身,他在狼狈中抬起头,清瘦劲直的女子便在此刻映入眼帘。
他愣神眨眼,好似看到了仙女。
青嘉薄唇紧抿,眉头微蹙,并不言语,明目张胆地打量着撞她的人。
这人长得圆乎乎,体型高大,身上有肉,但不松垮,也不肥腻;敦厚白净的脸庞,生得乖巧,跟只小熊似的。
青嘉没见过这种讨喜的长相,神色稍霁站起来。
对方不知怎地,也呆愣愣地跟着她起身。
霎时,青嘉眼前围了一圈人,面色不善看着撞她的小胖子。
青嘉没工夫管别人的闲事,将方才的生财之道继续琢磨,抬步就要走,衣袖传来一道细微的力道。
她眼里毫无波澜地看过去,是方才撞倒她的男子,他笑得温煦,跟个瓷娃娃一样,不以为意道:“姑娘,要灵石吗?”
啊?
青嘉偏头,不解地瞧着他,便听见他接着道:“眼前的麻烦交给你,灵石你随意开个价。”
男子说得如同喝水吃饭一般,青嘉没来得及多想,竟然下意识地想点头了。
真的能随意开个价吗?
青嘉垂眸不语,就这么一秒,就一秒,男子见机往她的手里塞上一物,语气里带上些歉疚:“算是定金,先随便收着。”
一千灵石!
青嘉握着手里从天而降的馅饼,她可耻地心动了,试图从瓷娃娃脸上瞧出端倪。
瓷娃娃感受到她的视线,露出一个憨厚的笑来,眼里满是真诚,看人时令人不自觉放松警惕,完全魅魔来的。
见鬼,相信他吧。
青嘉在挣扎中,听见了她发出了真实的声音,低沉不外露一丝情绪道:“好。”
追赶男子的队伍,将她们团团围住,目睹了交易的整个过程。很显然,他们气势汹汹,摩拳擦掌,并未把那个收钱办事的小女子放在眼里。
所以他们很好脾气地等着双方交易完。
眼前这伙人看着凶巴巴,但不过是没有灵力的凡人,倒不比身旁的瓷娃娃灵力充裕,只是修为不高,瞧着怎么也不会被他们逼到绝境的样子。
她虽疑惑,但心里有分寸。
青嘉无声轻笑,屹然不动,挑衅着对方。
领头见状勃然大怒,率先抡起抄起一张板凳劈过去。
领头怎么说在抚州横行霸道多年,一招一式都力大无穷。可这小女子,不仅轻松躲过,甚至精准狠戾地就卸掉了他的凳子,再是他的胳膊。
说这女子是修士吧,她从头到尾都没用过任何灵力。
倒地之前他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瞪大了双眼,在震惊中痛苦地嚎叫着。
领头的一被制服,剩下几个便做鸟兽群散状。青嘉却不打算放过,灵活游走在四处逃离的人之间,擒拿,锁敌,一个接一个逮住,揍得找不着南北,人还活着,只不过躺在地上痛苦地长吁短叹。
青嘉也知道天一楼水太深,从头到尾都没暴露出修为,利索将一干人撂倒,并未伤人性命。
事成,青嘉朝瓷娃娃理所当然伸出手,并不多要:“一千灵石。”
对方闻言,并未掩饰眼里的赞赏,听到青嘉开口的数目,诧异片刻,隔空唤了一声。
他的身旁便出现个一袭黑衣的男子,男子面无表情,背着剑,默不作声递给瓷娃娃一千灵石。
青嘉视线从黑衣男子上扫过,瞳孔放大,心里划过一丝惊诧。
她感觉不到这人的修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男子的修为在她之上。
青嘉略带沉重,思索着刚才的情景。这瓷娃娃看着面善,身边还有这般修为高深莫测的男子,之前分明是逗这伙人玩,顺带还用灵石逗了她。
一时间,兜里的灵石变得沉甸甸起来,青嘉看着对方递过来的灵石,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那灵石闪出诱人的光泽,青嘉专注盯着它,正准备伸出手时,眼前窜出来一双大手,将它给夺了去。
“啧。”
青嘉侧目,又看见了陆禛那张艳如鬼魅的脸。
他漫不经心拿起灵石,举在眼前,笑得招摇,一双凤眸却毫无波澜,沉吟道:“青姑娘,真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