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嘉闻言轻笑，似乎是为了检验她的战利品，她站在原地，眼睫轻颤道：“陆禛……把我的剑捡起来。”
此举引来对方的沉寂，他雾沉沉地眸子盯住她，神情难辨。
青嘉薄唇轻启，选择加大筹码：“求你。”
她的声音单调，且毫无起伏。
陆禛顿住许久，久到青嘉不抱希望，他眼神晦暗凑到眼前，低沉道：“再亲一下。”
青嘉：……
那令人溺毙的感觉不自觉浮现，她选择拉开距离，弯腰把小青剑捡起来。
青嘉终于获得自由，她走过去打量那些飘散的怨灵，开始思索起如今的处境来。
从今日叶天的行径来看，这些怨灵为他所驱使，而现在，他重伤逃脱，这些怨灵也就没了束缚。
甚至——她还亲眼看见叶天吞噬怨灵。
只是……这么多怨灵，从哪里来？
怨灵发出不规则的呜咽声，十分沙哑，那是一种保留着人声些许特点的声音。
青嘉下意识走到棺椁附近，此处围绕着四五个怨灵，就在她打量这附近时——
青嘉忽然捕捉到附近的怨灵，有一个曾令她有些印象的声音！
这发现令她动作加快，在附近侧耳寻找起来。
找到了！
青嘉凑过去，侧耳仔细分辨，她曾在哪里听过这声音。
“唔呜唔呜……”
青嘉拧着眉头，到底在哪里听过？
“姑娘，你修了几门？”
她想起来了！
“……姑娘我叫阿玄，咱俩位置挨着，要有什么事随时唤我就行！”
……
青嘉在黑暗中，向那个面对着墙壁的怨灵看过去，有些颤抖喊了一声：“阿玄？”
那怨灵在空中定住，再也没有了动作。
青嘉这下无比确定。
她心里推测，叶天大概率是想效仿陆禛吞噬怨灵之法修炼，而他只选择控制这些怨灵，却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才吞噬……
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这些并不算纯粹的怨灵。
在叶天走后，这些怨灵就想失了神志一般，并未伤人，甚至阿玄听到有人唤他，也有些微的反应。
青嘉将方才观察怨灵的线索联系起来，更加无比确定这个想法。
她忽然看向陆禛，眼里流露出一丝了然。
或许，这就是陆禛今夜从未吞噬过怨灵的原因。
青嘉又试着叫了一声：“阿玄。”
那怨灵动作迟钝，看来已经神魂受损，再难恢复。
青嘉不由垂下沉静的眼，心口处莫名发烫，她伸手将怀里的方巾掏出来。
青嘉想到了阿桃。
阿桃在枫林书院听学的第一晚就失踪了，说起来，从那以后，青嘉根本就没再见到她们。
如今阿玄变成这样……
只怕……
青嘉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个细弱清秀的小姑娘，有些紧张地递过来一块酥饼的画面。
她走到墙壁处，挨着阿玄的怨灵呆呆站着，嘴里下意识喃喃道：“你找到阿桃了吗？”
半空中的阿玄，许是听懂了她的话，骤然在原地横冲直撞起来。
悲戚戚的呼喊声中，阿玄残喘吐出一句：“……救……”
随即，在剧烈的挣扎中，阿玄的怨灵上的黑气，以很快的速度散开，变成更小的一团。
这次，无论青嘉在怎么叫他的名字，他都没了任何反应。
“神魂俱灭……”陆禛走过来，伸出手覆在那小团黑气上：“别喊了，魂飞魄散，现在留下的不过是一团怨气。”
转眼间，陆禛不知使了什么，那团黑气被他全部吸纳，最终……所谓阿玄的怨灵，什么都没有留下。
青嘉失神望着阿玄待过的位置，眼里燃起星火，向身侧的陆禛问道：“他们不是怨灵……那是应该是什么？”
陆禛将手轻柔地覆在棺椁之上，道：“若非有不公之事，哪来这么多怨灵……纵使被强行炼化，也并非人人都能催生出纯粹的怨灵之力。”
因为尚存一丝美好，灵魂在践踏中成形，最终成了这副怨恨恨不起来，却也无法安息的模样。
剩下的话不必再说。
青嘉想起阿桃失踪的时间，和陆陆续续消失的修士们，这才意识到，他们大多都没有背景，修为不高也不足够引人注目。
哪怕死了……又有谁会在意呢。
叶天借着论道会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掳走，将他们的魂魄炼成怨灵。
若是成了怨灵，会被他吞噬以增进修为。
若是不成——
青嘉脸色冷彻，也会被他控制，不得解脱。
倘若今日，她没和陆禛进入秘境，以自己的修为和背景，叶天怎么会放过这个把她炼成怨灵的机会？
怪不得，陆禛非要提出和她同行……
石门前的那一幕一闪而过，青嘉于寂静中，攥紧了拳头。
不远处的青灯，幽光在墙角微微颤动，她将那块没送出去的方巾摊开，失神地望着。
这是我做的酥饼，你……你要吃吗？
……阿玄新给我做的竹筒子，我还没用过……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堵在心口，似灌满了水，有些沉重。
她知道这个世界，有着极强的阶级性，实力和背景是唯一的准则。
所谓的散修便是那最底层，在别人眼里甚至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青嘉不是没注意过那些。
留给散修的屋子，又小又破，甚至还要挤着住；听学时，散修的位子默认是靠最后面的；甚至在比试中输给散修，都要露出那种被羞辱的神色……
她合拢掌心，眼里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陆禛偏头看过去时，光线打在她的侧脸上，绷紧的面容，多了一份冷硬。
随后，青嘉向自己走来，眼里的星光在昏暗中熠熠闪烁。
青嘉举起手里的方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脖子上的伤口。
血迹早已风干，她便干脆地改用指腹去抚摸那道血痕，力道淡得好像不存在。
陆禛呼吸僵住，听见她平静的声音：“陆禛——”
“我们一起杀了他，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