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府连日喧嚣热闹,尽数随着嫡姐韩慧的盛大婚典尘埃落定。
喧嚣散尽,偌大深宅骤然沉寂,落得一片冷冷清清。
嫡女出阁,十里红妆铺展长街,满城百姓驻足围观,邻里世家皆是艳羡不已。那泼天的富贵荣光、满门的偏爱宠溺,尽数落在嫡姐韩慧一人身上,半点余泽也未曾施舍给庶女韩灶。
不多时,便轮到韩灶的佳期。
她亦有婚约在身,待吉日一至,便要嫁入权盛一时的国公府,做萧睿名正言顺的正妻,做国公府未来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
可偌大韩府,上至自生父嫡母下至管事仆婢,从未有一人真正将她这门顶级婚事放在心上。
在所有人眼中,这不过是一纸祖辈遗留的旧约,仅此而已。
世人皆知萧睿性情清冷孤绝、寡言疏离,国公府门第森严,高门深院最是磨人。再加韩灶出身商户、又是庶女,府中人人暗自笃定——以她这般低微出身,嫁入顶级勋贵,必然受尽冷落磋磨,余生孤寂无依,难有体面。
是以,韩府从未专人打理她的备嫁事宜。
无新制嫁衣精工刺绣,无体面妆奁逐项打点,所有婚嫁琐事尽数草草应付、敷衍搪塞。
这般清冷潦草的待遇,与韩慧大婚时极尽奢华、满城称颂的盛景相较,可谓云泥之别。
于凉薄的韩府而言,韩灶的婚事,不过是遵从前人旧诺,不值得耗费心力铺张筹办。
嫡姐婚典落幕,府中纷乱平息,韩灶心底惦念清安巷独居的阿婆,生出了前去探望的念头。
一来是绵长祖孙情分,日夜牵挂;二来,她也想将自己已定的婚事,亲口告知老人家。
翌日清晨,晓雾未散,晨色清宁。
韩灶起身梳洗规整,恪守府中晨昏礼数,先至正院向韩老爷、韩夫人请安行礼,随后垂眸躬身,禀明自己想出门探望阿婆的心意。
彼时府中诸事落定,无事缠身,韩老爷心绪宽松,当即颔首应允,只细细叮嘱她路途小心、早去早归,切莫误了归府时辰。
辞别双亲,韩灶携贴身丫鬟清禾缓步踏出韩府大门。
她素来孝顺懂事,心中记挂阿婆冷暖。途经繁华市集时,亲自挑了软糯清甜的蜜渍金橘、温润滋补的燕窝糕,又备了数包养生干果点心,一一妥帖装入食盒,专程带去孝敬阿婆,一言一行皆是至诚仁孝。
主仆二人徐徐前行,市井繁闹渐褪,街巷愈发清幽,清风拂袖,草木含香,四下安宁悠然。
阿婆独居的小院,青瓦白墙,素净清雅,庭中草木葱茏,不染俗世半分尘嚣。一踏入院门,外界所有纷扰浮躁尽数被隔绝在外,令人心神舒展,澄澈安宁。
老人家日日盼着孙女归来,遥遥望见韩灶身影,苍老的眼眸瞬间漾开慈祥暖意,步履匆匆迎上前,牢牢攥住她的双手,眼底藏是藏不住的欢喜和疼惜。
韩灶侧眸见清禾站在一旁略显拘谨,眉眼漾开一抹浅温,轻声软语道:“清禾,此处无需贴身伺候。今日予你半日假期,可去巷口周遭散心闲步,正午前归来打理午膳即可。”
清禾闻言又惊又喜,眉眼瞬间亮彻,连忙屈膝福身道谢,随后步履轻快退出小院,自在散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