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萧睿仍未合眼。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假寐,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她的脸。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
东厢那边,韩灶早已起身。她一向不习惯让人伺候,天还没亮便自己起了,理好床铺,又将昨夜换下的衣裳收拾妥当。屋里的妆奁、书案上的笔墨、窗台上的花插,都被她归置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青禾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看见屋里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不禁一愣:“少夫人,您怎么起这么早?这些事等奴婢来做就是了。”
“睡不着,便起了。”韩灶淡淡应了一声,接过帕子净面。
翠屏和翠竹也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进门便见屋里窗明几净,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妆奁上的首饰按类别排列,连昨夜换下的衣裳都已经被收进了柜中。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暗暗诧异——这少夫人倒是勤快,一点也不像那些养尊处优的主子,事事都要人伺候。
翠屏正准备伺候韩灶梳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只有少夫人一个人的痕迹——将军昨夜,又不曾回来睡。
她心中微微一沉。
昨日新婚夜,将军不在。今日将军明明已经回府,却不回房,仍睡在书房。这两夜,少夫人都是独守空房。
翠屏垂下眼帘,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却替这位少夫人暗暗叹了一口气。她悄悄看了翠竹一眼,翠竹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了然和惋惜。
但谁也没有说什么。
国公府的丫鬟,最要紧的就是嘴严。主子的私事,看在眼里,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翠屏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上前:“少夫人,今日请安穿哪件衣裳?”
“那件石榴红的织金褙子吧。”韩灶道。
那是她嫁妆里最好的一件衣裳,是嫡母碍于国公府的面子才给添的。织金锦缎,暗纹缠枝莲,领口袖口镶着细密的珠边,庄重而不张扬。翠屏帮她穿戴整齐,又仔细梳了发髻,簪上一套赤金衔珠头面。
韩灶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目如画,气度从容。她的容貌虽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沉静清丽之美,眉眼间透着温婉与坚毅,越看越耐看。
“少夫人今日真好看。”青禾小声说。
韩灶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书房里。
萧睿被侍卫赵恒轻轻唤醒:“将军,天亮了。”
他睁开眼,揉了揉眉心,起身洗漱。赵恒端来热水,伺候他净面更衣。萧睿换了一身玄色锦缎常服,腰系白玉带钩,通身清冷矜贵。他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领,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
“少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他问。
“回将军,少夫人已经起了,正在梳妆。”赵恒低声道。
萧睿“嗯”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手中的动作却明显快了几分——系腰带时比平时利落,整衣领时也不再反复摩挲。
赵恒跟了他多年,是萧家军里带出来的亲卫,最了解他的脾性。这位将军向来寡言少语,性冷情疏,高兴不高兴都是一张脸,旁人很难从表情上看出什么。可赵恒总觉得,将军今天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
韩灶收拾停当,出了房门。
晨光刚刚洒进庭院,青石板路被朝阳染成淡淡的金色。她带着青禾,沿着抄手游廊往前院走去,打算去给安国公和国公夫人请安。
刚出院门,迎面便碰上了一行人。
萧睿带着赵恒,正从书房方向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缎常服,晨光映在他脸上,眉目间少了昨夜的疲惫,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韩灶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帘,屈膝行礼:“给将军请安。”
赵恒站在萧睿身后,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韩灶脸上,忽然整个人愣住了。
这张脸……他见过!
前些时日,将军命救了一个姑娘,还命他往返护送。他当时还纳闷,将军从不多管闲事,为何对那姑娘如此上心。
原来——那就是未来的少夫人!
赵恒心中豁然开朗。怪不得将军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原来娶的竟是那位姑娘。他脑子里念头飞转,行动却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属下赵恒,参见少夫人!”
韩灶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这侍卫她记得,那日在街上,是萧睿命他送自己的。她微微一笑,点头道:“免礼。”
萧睿的目光落在韩灶身上,定了一瞬。
石榴红的褙子衬得她肤白如玉,发间步摇垂珠微微晃动,晨曦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眉目如画,沉静从容。他心中微微一荡,面上却依旧清冷,只轻声说了句:“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