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
赵恒站在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愈发肯定:将军对少夫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萧睿问:“要去何处?”
韩灶抬眸:“去给父亲、母亲请安。”
父亲、母亲。
萧睿心头微微一顿。这声称呼清清淡淡,落在他耳中却重如千钧——她已经把自己当作了萧家的人。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涌翻涌。他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眉宇间那层薄冰似乎又淡了些许。
“一道去吧。”声音依旧不高,却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韩灶侧身让了让,等他先走。萧睿迈步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发现她落在身后,便放慢了脚步。韩灶察觉,加快步伐走到他身侧。
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
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上,一高一矮,一左一右,像一幅刚刚落笔的水墨画。
——
正院里,安国公和国公夫人已经起了。
丫鬟们正在摆早膳,见两人并肩而来,忙屈膝行礼:“将军,少夫人。”
国公夫人正在喝茶,看见儿子儿媳一起来了,眼中顿时露出笑意。安国公也放下了茶盏,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微微点头。
“给父亲请安,给母亲请安。”韩灶上前屈膝行礼。萧睿也随之一同行礼。
国公夫人笑道:“好,都坐吧。早膳刚摆上,正好一道用。”
安国公看了萧睿一眼,见他面色比往日缓和了许多,与国公夫人对视一眼。两人什么都没说,眼中却都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早膳摆在花厅,十几道精致小菜,热气腾腾。韩灶坐在萧睿身侧,举止从容,不卑不亢。萧睿依旧话不多,可他的父母都看出来了——他今日心情极好。那种松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眉宇间的冷意淡了,坐在那里虽不言语,却让人感觉到一种难得的安宁。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
撤下碗筷后,韩灶起身告退,萧睿也跟着起身。两人出了正院,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依旧并肩而行,步调自然而然地走在一处。
到了东厢门前,萧睿停下脚步。
韩灶也停下来,抬眸看他。
“我今日还有要事。”萧睿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你刚嫁进来,府里各处还不熟悉,可以叫丫鬟带着你四处走动走动。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或者有什么不懂的,随时让丫鬟去书房找我,也可以直接去找我。”
韩灶微微一怔,垂眸应道:“是,多谢将军。”
萧睿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动,终究没再多说,转身带着赵恒往书房方向走去。
韩灶站在原地,看着萧睿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院子。
青禾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少夫人,将军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韩灶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淡淡道:“是吗?我没注意。”
她确实没注意。她只知道今天跟他一起请安,一起用膳,一起走回来,该尽的礼数都尽了,该守的本分都守了。至于他心情好不好,她不在意,也不想去揣测。
她走进屋里,坐到窗边,拿起搁在案上的棋谱。
窗外,阳光正好。
——
回廊上,萧睿走得不快。
赵恒跟在他身后,发现方才在少夫人面前那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冷厉。将军还是那个将军,只有在少夫人面前,才会稍稍收起那身寒意。少夫人一走,他便立刻恢复了原样。
赵恒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有了计较——将军对少夫人,确实与众不同。往后对少夫人,也得多上几分敬重才是。
他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将军,您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萧睿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冽如霜。
赵恒立刻闭嘴,低下头,再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