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度轻得像羽毛拂过,人却没醒,呼吸依旧绵长均匀。
“睡这么沉,昨天又通宵?”
硝子在那头说了句,“她加班了,早上才回学校。”
又探出指尖去挠她的掌心,可刚触到,她的手便猛地一合。
那几乎是出于咒术师的防御本能,将他的手指牢牢攥住。
就算不用咒力强化,她的手劲也很大,他的指骨都被箍得发疼。
夏油杰忽然有些庆幸她是闭着眼的,否则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大概会很藏不住心情。
“醒了吗?要吃跨年饭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像也不太稳当。
真宵睁开眼,也自然的松开了手,她今天太困了,五条悟又把暖气打太足了,睡得更外沉。
隔着一扇窗,能看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缓缓坐起身搓了一下脸。
“都这么晚了吗。”
“是啊。”夏油杰应着。
他在她旁边的榻榻米上坐下来,支着两条长腿,指挥五条悟打开电视。
他的手指仍残留着一点疼,却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去看她的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悟,好像今年有你喜欢那首歌哦。”
“什么?哦哦,滨崎步那首吗?”
电视的光亮起来了,传出了熟悉的主持人声音,他没心思听。
五条家的年夜饭很符合这个家族的传统底色,清一色的冷盘御节料理,唯一的热食只有荞麦面。
这顿饭吃的很慢,他们聊着在这个短暂假期里,各自在家都做了什么。
轮到真宵这里,她只能吐出一句,“出了两天差,然后忙了一点私事。”
红白歌会已经进行到了五条悟喜欢的歌出场,他跟着歌手的演唱轻轻打着拍子,突然来了兴致,“我有迷你练歌房设备,要不要玩?”
真宵被硝子喂了几杯清酒,人看起来懒洋洋的,“你在家里好随心所欲啊。”
“哎呀。”五条悟说着已经站了起来要去找,丢下一句,“都说了我家里氛围很好了。”
门的开合让独属于冬夜的寒冷味道涌进房间,吹散了有些令人犯困的暖气。
真宵扶着矮桌站起身来,动作间有些迟滞,推开门也走了出去,想吹两阵冷风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个院落安静地出奇,只有灯火明明灭灭,一整晚都没有人来打扰五条悟,真是好偏爱他的一个家族。
硝子在门内叫她,“吹一会醒醒得了,你不要着凉了。”
然后她看到真宵站在门外没动,背影像一棵挺拔又伶仃的树,“这里和我以前的家很像,又不太像。”
夏油杰一整晚都没敢怎么看她,此刻偏过头去,冬夜的冷风裹着微涩的干燥气息涌进来。
她今天穿的黑色毛衣,高领严严实实地裹住脖颈,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截露出的下颌线。
这话听起来陌生,她从不主动提她那个家。
硝子几乎看破了真宵的心情,主动打破了突如其来的酒后多思,“那你暑假来我家玩吧,再看看像不像。”
终于熬到零点时,远处传来寺庙的新年钟声,一声一声,像要打醒沉溺于往事的人一般。
饮尽属于旧岁的最后一杯,互相说着新年快乐。
真宵与夏油杰本就坐在一侧,他偏过头,带着酒气的呼吸先一步落在她的耳侧。
“今年有关于你自己的愿望了吗?”
熟悉的问题,时隔一年又落到她身上。
真宵还在想怎么回答,他却像是终于撑不住似的,整颗脑袋沉沉地倒在了她肩上,很重。
头顶像无意间蹭在她的下颌上,痒痒的。
因为那两杯酒,真宵现在像浸在温水里,不至于睡着,只是想法有些漂浮着。
硝子平时很喜欢这样倒在她身上,但是换成男生是不一样的,她下意识觉得这样靠太近了,想移开。
身体刚有往旁边挪的姿态,他的手臂也虚虚地拢在了背后,像一片塌陷过来的云。
没有她从太平间回来那天抱的紧,但这样又完全被他拢住,躲不开。
太近了。
属于男生的温热体温与酒气冗杂在一起,还有他洗发水的清爽味道。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一切感官元素全都糅杂在一起,在她耳膜和鼻息间作乱,攻击着她懵懂的念头。
想求助朋友拖走这个醉鬼,可是硝子走出去给家里人打拜年电话,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没在室内了。
电视里已经在播放搞笑节目,罐头笑声一阵阵的传来。
他难道不知道不要随便靠这么近吗?她就算再缺失正常人际交往,也是一个拥有正常审美的十七岁女孩,就不怕被她误会吗?
但是又想到夏油杰是喝醉了,他酒醒后一定又要道歉。
算了,不和没意识的人计较。
真宵想了想,回答了他那个问题,“算有了吧。”
夏油杰还是没动,反而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头又在她肩窝处蹭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可又没下文,然后又叫了她一声。
“真宵…”
“我听得到,你想说什么?”
真宵还在应着他,向内缩着肩膀和手臂,极力在给两人之间留出一些缝隙。
她问他,“你还清醒吗?”
他又不回答。
她看不到夏油杰的脸,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靠着睡着了。
最后听到了一声梦臆一样的叹息,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她的。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