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谢谢。”

她妈没有回头。锅铲翻了两下。“谢什么，又不是我给你考的。”但她的声音有点哑。

六月二十三号。出分。

那天凌晨，林栖坐在电脑前面。她妈坐在旁边。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屏幕上的时间跳到零点，她刷新了页面。分数跳出来的那一刻，她妈抓住了她的手，抓得很紧。

比估分高了三分。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各科分数一行一行往下看。语文、数学、英语、理综。总分在全省的排名在目标学校的录取位次之内，稳稳的。她把各科分数截了图，发给了江辞。几乎是秒回——一张截图，和他的分数。

全省第三。

她看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你妈高兴吗。”等了一会儿，他回了：“她睡了。明天再告诉她。”又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我爸说，学物理也可以。”她盯着这句话，眼眶忽然热了。她不知道他花了多大力气才让他爸说出这句话。她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一定是一个人坐在那个大客厅里，面前亮着一盏灯。

“你呢。”他问。

“够我想去的学校了。”

“那就行。”

隔了几秒。

“报同一所。”他说。

她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是抖的。她之前没有问，他也没说。她怕问了会影响他的选择，他怕说了会让她有压力。但他报了。从始至终，他不需要她开口。

苏甜的电话在零点三十分打过来了。她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说“我考上了我居然考上了”，背景音里陆星辰的声音在说“你先别哭你先把鼻涕擦了”，然后苏甜说“你管我”。林栖听笑了，笑着笑着，眼角也湿了。

她去洗了把脸。路过她妈的房间，门缝里有光。她妈还没睡。她没有敲门，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自己房间。桌上那盏旧台灯还亮着，灯光暖黄色的，和以前无数个深夜一样。窗外的月亮很圆。

七月，填志愿。两人一起去的学校机房，坐在相邻的位置。他填了物理系，她填了建筑系。同一所学校，隔壁学院。苏甜填了同一个城市另一所大学，陆星辰跟着她填了隔壁。苏甜说你别跟着我，陆星辰说我没跟着你，是学校刚好在隔壁。苏甜说你就嘴硬吧。

填完志愿那天，他们四个人去吃了牛肉面。老板知道他们填了志愿，多加了两盘凉菜，说这顿他请。苏甜感动得差点又要哭，被陆星辰及时拦住。

吃完饭，四个人在街上走。苏甜和陆星辰在前面，林栖和江辞在后面。走着走着，苏甜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拉着陆星辰往前走快了几步，故意拉开了距离。

林栖看着苏甜的背影，笑了一下。

“江辞。”

“嗯。”

“大学也在隔壁。”

“嗯。”

“那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还是同桌。”

他看了她一眼。街上路灯刚亮，橘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笑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种很淡的笑，是露了一点牙的笑。

“同桌不太可能。大学没有固定座位。”

“那就抢座。”

“你抢得过我？”

“试试看。”

他没回答。但他的手在袖子下面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没有躲开。他们在路灯下慢慢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前面苏甜在喊“你们两个走快点”，他们没应。还是慢慢走。反正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