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风波过后,队伍不敢多做停留,重整队形继续向着雨林深处行进。这一路,所有人都刻意疏离躲闪,始终与鄯臻保持着安全距离。就连江屿手下的队员,也满心忌惮,连忙拽着自家队长快步向前赶路。
江屿身为一队之长,身负守护队员的责任,纵然心中愧疚、满心无奈,也终究拗不过队员的惶恐,只能被动跟着队伍前行,无法停留。
没过多久,长长的队伍便彻底向前走远,将两道身影孤零零落在了队尾。整支队伍,自始至终,唯有原溯一人,从头到尾寸步未移,稳稳伫立在鄯臻身侧,未曾有过半分躲闪、一丝疏离。
林间风凉,枝叶轻摇,周遭只剩荒芜死寂。
鄯臻望着前方刻意远离他的人群,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他侧头看向身侧始终相伴的人,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要不要也离我远点?野鸡脖子群居,数量极多,留下来,很危险。”他早已做好了再次被抛弃、被疏离的准备,如同过往无数次一般。
原溯闻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靠近了些许,眉眼舒展,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笃定,驱散了周遭的压抑:“怕什么?大不了我们一起做泥娃娃,两个人相互涂抹泥巴,比一个人涂得更均匀,防护也更周全。”
简单一句调侃,瞬间击碎了弥漫在鄯臻周身的孤寂与冰冷。
鄯臻紧绷的肩线骤然放松,心底沉甸甸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缓缓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眸色柔和了几分,轻声坦言,带着真切的后怕:“我刚才,真的怕你也会二话不说地离开。比起蜂拥而至的野鸡脖子,我更怕孤身一人困在这片死寂的雨林里。”
世人皆惧凶险异兽,唯他惧无人相伴、孤身独行。
原溯看着他清冷眉眼间的真切心绪,眼神澄澈而坚定,语气郑重无比,字字铿锵:“放心。我永远不会抛下自己的朋友。”
密林死寂,前路凶险,人心凉薄可畏。但自此,风雨险境,他与他,并肩同行。
沉沉夜色缓缓笼罩幽深的原始雨林,参天古木的枝桠交错纵横,层层叠叠的墨绿色树冠遮蔽了整片天穹,只漏下几缕细碎微弱的月光,斑驳地洒在湿漉漉的林间土地上。一众玩家就此驻扎歇息,密林间湿气翻涌,闷热的气息无孔不入,黏在人的肌肤上,闷得人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早熟知这场生存游戏剧情的几名玩家心头紧绷,第一时间出声提醒所有人:“往帐篷外壁厚涂泥巴!这片雨林的野鸡脖子蛇嗅觉、温感极其敏锐,厚泥浆能隔绝人体温度,模糊它们的感知,是夜里唯一的保命办法!”
话音传开,营地间顿时响起细碎的抱怨声。此刻的雨林本就潮热难耐,空气里满是腐叶与泥水混杂的闷味,每个人身上都闷出了一身汗,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肉上,已然十分难受。若是再裹上一层厚重湿冷的泥浆,浑身密不透风,又闷又沉,光是想想就让人难以忍受。但是没办法,玩家们都在帐篷外抹上一层泥巴。可没人愿意老老实实满身涂泥,遭这份罪。
唯有原溯与鄯臻二人,深谙这片雨林毒蛇的凶险,从不赌微末的运气。两人的帐篷脱离大部队,孤零零扎在营地西侧一处略微低洼的空地上,与喧闹的主营地隔了一片低矮灌丛。
趁着天色尚未完全暗沉,鄯臻蹲在泥泞的土地上,徒手扒拉着湿润的黑泥,眉眼带着几分松弛的玩笑笑意,侧头看向身侧的原溯,声音压得极低:“今天算是彻底和野鸡脖子结下梁子了。我白日里亲手斩杀了那条蛇,它的族群睚眦必报,今晚必定全员寻仇。与其等着夜里被蛇群围堵偷袭,不如咱们干脆去泥坑好好裹一层,彻彻底底泡个泥巴浴,免得半夜悄无声息被毒蛇叼走。”
原溯指尖捻着微凉的湿泥,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应声:“行,泡个泥巴浴,稳妥保命。”
雨林深处最不缺的就是积水淤积的泥坑,不远处便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宽大泥潭,雨水积攒日久,淤泥厚实黏糯,深度刚好没过腰腹,容纳两三个人绰绰有余。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入泥潭之中,任由冰凉湿滑的泥浆漫上衣衫。衣物瞬间被黑泥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两人毫不在意,干脆放任身体在泥坑里轻轻翻滚、挪动,将周身衣物、帐篷面料尽数裹上厚重的泥浆。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克制,二人像肆意打闹的孩童一般,相互抬手,将软糯的泥浆轻轻抹在对方脸颊、脖颈与发间。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沾着冰凉的黑泥,动作轻柔又随意。泥浆糊满了眉眼周遭,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清亮的眼眸,两两相对时,眼底都漾开细碎的笑意,忍不住低低傻笑。
黏腻的泥浆纵然难受,可在生死未知的雨林暗夜面前,这点不适感微不足道。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白日那条野鸡脖子蛇,族群等级森严、报复性极强,今夜必然会携群蛇前来复仇,丝毫侥幸不得。
彻底收拾妥当后,天色彻底沉入浓黑,整片雨林陷入一种诡异至极的死寂。往日夜里此起彼伏的虫鸣、兽吼、鸟啼尽数消失无踪,林间风止叶静,连最微小的蚁虫爬行声、落叶飘落声都彻底隐匿。万物生灵尽数逃窜隐匿,整片原始雨林死气沉沉,压抑的氛围如一块巨石,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原溯立在帐篷旁,周身沾着未干的泥巴,清冷低沉的嗓音穿透死寂的夜色,字字清晰落地,语气裹挟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凝重:“所有林间生灵尽数隐匿逃窜,鸟兽绝踪、虫蚁匿迹,这是顶级掠食者大范围出没的征兆。蛇群,要来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茂密丛生的深绿灌木丛、盘错缠绕的千年藤蔓、腐烂堆积的厚厚枯枝败叶之下,骤然炸起一片密集又刺耳的“簌簌”异响。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层层叠叠响起,从四面八方快速逼近。下一秒,无数斑斓诡异的身影,从灌木深处、藤蔓缝隙、树根洞穴、腐叶堆底悄然窜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正是这片原始雨林凶名赫赫、剧毒无解的野鸡脖子蛇!
现身的每一条毒蛇都体型硕大,粗壮程度堪比成年男子的手腕,修长的蛇身布满层层叠叠的鲜亮鳞片,红绿交错的艳丽斑纹在昏暗夜色里依旧刺目耀眼,色彩浓烈妖异,透着致命的蛊惑与凶险。所有毒蛇尽数高高昂起脖颈,笔直舒展上身,如同一只只蓄势待发、昂首欲啼的雄鸡,姿态狰狞,威慑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