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底下是万蛇盘踞的炼狱，还是无边黑暗的深渊，他都必须下去，找到鄯臻，带他一起平安离开这个游戏世界。

江屿的劝阻还在耳边回荡，语气满是笃定的绝望，可原溯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只剩一片沉凝的坚定。

他根本无暇顾及身后几名玩家惊疑不定的目光，抬手将手电筒光束压低，精准锁定侧壁那些凹凸错落的黑色岩点。方才匆匆一瞥的记忆清晰浮现，这面垂直的崖壁并非无路可走，错落的怪石与凹陷石缝，刚好凑出一条狭窄险峻的攀援小路。

“你们先走，小心前路。”原溯丢下一句简短的叮嘱，便侧身贴紧冰凉潮湿的岩壁。石壁上覆着薄薄一层青苔，湿滑黏腻，稍有不慎便会打滑坠落。他指尖死死扣住纵深的石缝，脚掌踩稳凸起的岩块，身形紧贴崖壁，借着手电微光，一步一步稳健向下挪移。

整条下行路狭窄得近乎苛刻，大半身子悬空，脚下便是黑压压的万蛇巢穴，隐约能听见底下连绵不绝的嘶嘶声，细碎又密集，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在人神经上。手电余光扫过坑底，密密麻麻的蛇身层层堆叠，上万条野鸡脖子盘踞缠绕，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星星点点闪烁，骇人至极。

蛇群的注意力大多还停留在深坑底部的空地，并未留意崖壁上缓慢下移的人影，这是唯一的机会。

原溯全程屏息敛气，动作轻缓却沉稳，每一次落脚、每一次伸手都精准无比，没有半分多余晃动。他的心绷得极紧，目光穿透层层黑暗，一刻不停地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上一个侏罗纪副本完成任务，解锁了他在游戏世界里的强健体魄，不然，普通人很难应付这样的挂壁攀援方式。

下行的每一秒都无比煎熬，耳边蛇嘶轰鸣，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蛇腥与潮湿腐土味，压得人喘不过气。不知攀援下行多久，垂直的崖壁终于到了尽头，脚下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碎石地面，堪堪站稳。

刚落地，一道微弱却清晰的脚步声，从斜上方的幽暗岔路里缓缓传来。不是急速奔逃的慌乱声响，是拖沓、沉重，带着明显跛顿的步履，一步一滞，格外艰难。

原溯心头骤然一紧，立刻抬手将手电筒光束精准打向声音来源处。穿透浓重黑暗的白光里，一道清挺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是鄯臻。

他正顺着坑底的盘山窄道往上走。原本整洁利落的黑衣早已狼狈不堪，袖口、衣摆被碎石划破数道裂口，布料上沾满泥土与斑驳暗红的血迹。右腿微微蜷着，不敢完全落地，每迈出一步，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轻微倾斜、晃动，实打实的一瘸一拐，隐忍又艰难。

方才坠落的瞬间，他虽及时调整身形缓冲，却依旧被半空飞窜而来的数条野鸡脖子狠狠咬中了小腿外侧。剧毒入体的刹那，灼热的刺痛顺着血脉瞬间蔓延全身，四肢瞬间泛起麻痹酸软的无力感。

落地的第一时间，鄯臻便背靠岩壁半跪在地，强压下浑身翻涌的眩晕与剧痛，没有丝毫耽搁。他眸光冷静沉冽，哪怕身处万蛇环伺的绝境，依旧没有半分慌乱，指尖快速在系统背包界面滑动，精准调出唯一一支专属抗毒蛇清。

这支血清是两人通关格尔木疗养院的终极奖励，稀有至极，可解天下绝大多数蛇毒，恒温储存在系统空间，随取随用，是绝境里唯一的底牌。

他垂着眼，借着微弱的天光，毫不犹豫掀开被咬破的裤管，精准将针头刺入小腿肿胀发黑的伤口附近，缓缓推注完所有药液。微凉的药液顺着血管快速扩散，短短片刻，灼烧般的剧痛渐渐压制褪去，蔓延全身的麻痹感也缓缓消退，被剧毒侵蚀的血脉慢慢恢复通畅。

可蛇毒侵入肌理太深，即便血清解了致命毒素，依旧留下了后遗症。伤口红肿刺痛不止，整条小腿酸胀发软，受力便刺痛钻心，根本无法正常站立行走。

坑底的万蛇察觉到活人的气息，疯了一般朝他围扑而来。鄯臻强忍腿伤剧痛，拔刀近身快斩，凭借碾压级的身手硬生生杀出一片空地，又借着复杂的岩路地形，避开蛇群主力，一路蹒跚向上突围。

他始终咬着牙，脊背挺得笔直，没有过半分佝偻示弱，哪怕步履踉跄狼狈，一身凛冽气场依旧未散。

此刻被手电白光稳稳照亮，鄯臻也察觉到了前方的人影。他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穿透黑暗，落在崖底入口处立着的原溯身上。

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紧绷到极致的肩背，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丝。漫长的厮杀、剧毒的侵蚀、坠落的凶险、无人援助的绝境，所有重压积攒的疲惫，都在看见这道熟悉身影的刹那，悄然散去大半。

“你怎么下来了？”鄯臻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无奈。他明明特意叮嘱让原溯先走，不必下来涉险，这人从来不听劝。

话音落时，他刚好迈出一步，伤腿受力，身形猛地微微一晃，下意识侧身扶住旁边的岩壁，指尖攥紧了冰凉的石面，稳住踉跄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