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倚靠墙壁浅浅睡去,呼吸平稳绵长,潮湿碎发遮挡半张面颊,周身残存的墟息都趋于沉寂。
伊莱娜凝望她片刻,垂眸看向自己脚踝。暗红畸变纹路在裤管下明暗交替,与沈清砚脚上咒印节律完全同步,如同两条共生的蚀骨蛊虫。她屈膝蹲下身,指尖轻触纹路表层,一股灼热感顺着指尖窜入经脉,比先前每一次都更烫。
她眉头紧锁,起身再次望向雨幕笼罩的街巷。
地底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沉闷低频嗡鸣,整栋石库阁楼随之震颤,地板传来细微抖动。煤油炉内火苗骤然坍缩一瞬又猛地蹿起,斜窗玻璃共振嗡响,糊窗旧报纸哗哗剧烈抖动。
沈清砚双目骤然睁开,第一时间垂视脚踝 —— 暗红墟毒纹路一瞬暴涨为刺目赤红,灼烧剧痛顺着皮肉钻入经脉。她翻身直立,双膝微屈稳住身形,双手空悬,尚未来得及从内兜取出镇邪符箓。
伊莱娜早已握紧魔导刃,刃身螺纹魔导回路仅点亮不足三成,银白色光芒断断续续闪烁,如同即将耗尽魔力的畸变光源。她侧身挡在窗边,刃尖斜垂指向地面,戒备窗外渗来的墟瘴。
第二重地底闷响紧随而至,震感更近、更厚重,足底发麻,阁楼东南角墙面凭空裂开细密缝隙,发丝粗细的灰绿色墟息顺着裂纹丝丝缕缕向外渗透,地底蚀瘴正在顺着建筑脉络向上蔓延。
“畸、变、体、循、地、脉、墟、息、向、我、们、追、来。” 伊莱娜沉声道。
“不是追踪,是地脉整体向外扩张。” 沈清砚视线死死锁定墙面裂缝,“铁皮门后的墟口持续向下深挖,同时向四周铺展,地脉所到之处墙体尽数开裂,墟息无孔不入。”
墙面缝隙渗出的灰绿瘴气持续变粗,从发丝粗细胀至手指粗细,阁楼气温骤然断崖式下跌,煤油炉火苗缩成黄豆大小,随时都会被墟息蚀灭。
沈清砚下意识后退一步,脚后跟撞上伊莱娜的靴尖。二人同时垂眸看向脚踝,两道赤红咒印同步加深一层,蚀骨刺痛却反常大幅衰减 —— 共生墟毒在近距离下互相制衡压制。
“靠、近、才、能、压、制、咒、纹。” 沈清砚语速急促。
“你、的、意、思、是?”
“原地贴近,不要分开半步。”
墙角墟瘴猛地向外喷涌一大团灰绿浓雾,瞬间弥漫半间阁楼。伊莱娜刃身银光再度黯淡,魔导力被周遭浓郁墟息持续消解,抬手横刃身前,刃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魔、导、力、耗、竭、了。”
“原地站稳,不必主动催动术法。”
墙角浓稠墟瘴骤然向上窜,直冲阁楼木质顶棚,木料被墟瘴触碰立刻发出滋滋腐蚀声响,表层析出暗沉水渍。整栋石库再度剧烈震颤,伊莱娜脚下一块地砖松动打滑,身躯不受控制向后倾倒,后脑勺直撞坚硬窗框。
下坠刹那,脚踝赤红咒纹剧烈灼痛,蚀骨痛感直钻骨髓,她紧握刃柄却无力稳住身形。
沈清砚瞬息探臂,五指死死攥住伊莱娜裸露的前臂,指甲几乎嵌入皮肉。伊莱娜被猛力拽回,脚下踉跄撞向沈清砚,双肩紧紧相贴,二人后背一同抵在冰冷墙面。
魔导刃自手中滑脱半寸,锋利刃尖擦过沈清砚侧颊,削落一缕潮湿碎发,发丝轻飘飘落在她肩头。刃尖距面颊不足一指,微弱银芒倒映在二人瞳孔之中。
二人面对面紧贴,胸口相隔不足一拃,彼此温热呼吸交缠落在下颌。阁楼充斥灰绿色墟瘴与地脉独有的铁锈腥气,墙角煤油炉苟延残喘,火苗微弱摇晃。
脚踝两道赤红咒印骤然爆发出刺目金红微光,灼烧热浪席卷四肢,二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但蚀骨侵蚀感近乎完全停滞,原本顺着经脉攀爬的墟毒彻底卡在小腿,不再向上蔓延。
沈清砚垂眸看向地面,两道咒印光晕在地砖重叠交融,外圈纹路彼此消解。她瞬间看透共生咒缚真正的制衡逻辑:两道同源墟毒近距离碰撞会互相灼烧抵消,越贴近,对宿主的侵蚀压制越强。
伊莱娜同步低头望向二人脚踝,胸口衣襟几乎紧贴沈清砚,攥刃的手指一松一紧,灰蓝色眼眸抬起重叠,直直对上沈清砚的视线。狭小空间内距离过近,彼此眼底都映着对方轮廓与炉火微光。
二人同时松开相贴的手臂。
沈清先收回攥着前臂的手,指尖残留灼热麻意。伊莱娜后退半步,踩在松动地砖再度晃了晃,依靠窗沿稳住身形。二人之间重新拉开那一肘间距,可空气中残留的温热气息未曾散去,氛围与往日全然不同。
墙角喷涌的灰绿墟瘴缓缓回缩,顺着墙面裂缝倒流回地底,腐蚀水渍尽数消退,阁楼震颤彻底停歇,煤油炉重新燃起正常橘色明火,室温缓慢回升。墙面那道裂纹依旧清晰,却再无半分墟息渗出。
沈清砚蹲下身,捡起那缕被刃尖削落的发丝,细弱发丝捏在指间几乎不可见,随手顺着窗缝弹入雨幕。指尖抚过侧颊刃尖擦出的淡红灼痕,皮肤持续发烫,却未破皮流血。
伊莱娜背靠窗沿,魔导刃已然归鞘,双手揣回裤袋反复摩挲那截炭笔,目光落在沈清砚面颊红痕,唇瓣微动。
“对、不、起。”
“非你有意,只是刃未曾握稳。” 沈清拢好短褂领口遮挡面颊痕迹。
伊莱娜喉间话语辗转再三,终究没能说出口,转头望向窗外无尽雨夜。阁楼重回死寂,仅余煤油闷燃声响,墙面裂纹静静盘踞,脚踝咒印褪去赤红,回归暗沉暗红,灼烧热度缓缓消散。
二人谁都没有主动靠近对方,那一肘间隔刻意维持,每一寸距离都透着别扭的拘谨。沈清砚蹲回墙根,伊莱娜倚住窗台,炉火微光填不满二人中间空旷的距离。
沈清砚环抱双膝,下颌抵在手臂,长久凝视墙角残留的墙体裂缝,良久才低声开口:“明日无论如何,必须动身前往师父旧宅。”
伊莱娜低声应了一声。
“你同我一道。”
“明、白。”
再度陷入漫长沉默,煤油火苗噼啪轻响,脚踝两道墟毒纹路同步明暗一闪,如同两盏被墟风拂动的鬼火,短暂震颤后再度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