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很小,密密的,落在青砖地面上不留痕迹,只在路灯的光线里能看见。空气里的湿度让夜里的灯光在雨丝中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旧纱窗。
沈清砚侧身出门,伊莱娜跟在后面半步,两个人一前一后跨出门槛。伊莱娜在迈过门槛时伸手把门带上,门板合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伸手把门框内侧的一截枯草叶摘下来,随手扔在墙根底下。然后门板合拢,门缝里的光被彻底切断。
脚步声已经在巷口了。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响比刚才近了许多,隔着几间屋子的距离,已经开始有人拍门。沈清砚没有回头。她沿着墙根的阴影往前走,在巷口拐角的地方停了一下,侧身靠在墙边,把肩头的布袋往暗处推了推。伊莱娜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住,竹杖的杖尖点着地面,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巷口那排黑袍的身影在路灯底下清晰可见。他们排成一道直线,沿着巷子的方向逐户排查,领头的那个手里托着一只暗色的金属器物,器物表面的罗盘正对着她们的方向偏转。沈清砚看着他低头看罗盘的动作,在路灯下看清了他低头时后颈露出的那截暗银色徽记——徽记边缘有一道十字形的缺口,像是磨损造成的,也像是一道刻意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继续观察。在领头的探员抬起头来之前,她已经侧身拐进了另一条岔巷,脚步在雨丝里轻而匀。伊莱娜跟在她身后,没有多余的动作。两个人穿过两条弄堂,绕过一个转角,走到一条更宽的路上,雨丝把两个人的轮廓刷成模糊的影子,在路灯底下短暂地出现,又迅速被夜色掩盖。
风声从身后传来,夹着雨丝扑在背上,很轻,像是追得太近留下的尾巴。
两个人融入夜雨深处,巷子里,黑袍探员的脚步声在她们刚刚离开的那扇门板前停了下来。门板紧闭着,门缝里没有光,门框内侧被摘掉的那截枯草叶落在墙根底下的积水里,正在浮沉。领头那个探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罗盘,指针还在微微偏转——方向朝着门板内侧,停在进门的方向上。
他没有敲门。他低头看着那扇门板,确认它的状态与周围几户人家没有明显差异:锁扣扣着,门缝不透光,窗台干净,地面没有明显的新脚印。他在门前站了一阵,听到远处的雨声盖过一切,然后他转过身,挥了一下手,排成一道直线的队伍继续往前移动。
在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后方,有一截枯草叶在水面上飘着,被风推着朝巷口的方向漂远了一截。
巷口雨幕深处,两道影子沿着街道南侧边缘不断移动,在路灯与路灯之间的暗区中交替前进,像沿着一条被设定好的轨道往外缘滑行,前方人声渐稀,灯火渐远。整个街区的最后一排路灯在她们身后一盏接一盏地退远,消失在雨幕中。
更远一些的地方,铁皮门后头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青白色光圈在黑暗中微微震颤了一下,又继续合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