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多数人不一样,诸伏景光对降谷零的第一印象并不是那张极具冲击力的混血面孔。
而是他的手。
男孩猛地破水而出时,他离得太近,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就一脚踩空摔进了河里。
那条河要比他想象的深的多,水也非常的急,他的游泳技术和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重新回到岸上,他只能浸在水里眼睁睁地看着逐渐下沉。
死亡的阴影笼罩住了他,虽然才七岁,诸伏景光也明白生与死的份量。
正当他无比绝望懊恼时,一双手臂突然从后面穿过腋下将他往上托了一把,他的脑袋得以浮出水面,一口气喘匀,下意识地,他抬手捏住了交握在他前胸的拳头。
那是一双比他小的手,却相当有力气,带着他一路往岸边游连抖都没抖一下,从手腕到手背青筋一路鼓胀。
握着那双手,诸伏景光突然有了莫大的安全感,胸膛里砰砰狂跳的心一下子就落回到了原位。
虽然只是一双手,但诸伏景光无端觉得,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自己什么都不会怕。
所以后来,他几乎像是拿出了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争夺似的劲头,争分夺秒的和降谷零互换了姓名,拿出对付父母兄长的撒娇大法硬是让嘴硬心软、面冷心热的金发男孩认下了他们这层“朋友”关系。
才上一年级的诸伏景光小朋友不理解的事情有很多,但不理解也不妨碍他付诸行动。
诸伏景光真的很喜欢降谷零。
没看见人时就想和他认识,认识了就想做朋友,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
相处越久,想法就越坚定。
降谷零是一个经常受伤的人。第三次在他身上看见伤痕的时候诸伏景光就意识到了。
通常都在手臂,天气变热改穿夏季套装后,偶尔也能在小腿看见。都是相同的细细一条,像是被很细很尖的锐器划过。最近连后颈、耳后这些致命位置都开始出现了。
诸伏景光跟着哥哥看了不少推理小说,他的思考方式本能地在往书中人物,以及作者方向靠拢。
一开始只在手臂看见伤痕的时候,诸伏景光还好奇问过,降谷零的回答是不小心。
后来随着伤痕越来越多,位置也逐渐危险,他就没有再问过了。
问了零也不会说实话。
男孩朝好朋友的位置看了一眼,心里又是担忧,又有点微弱的不满。
“阿嚏!”
降谷零捂住口鼻小小打了个喷嚏,一用力就感觉到耳朵后面像是被扯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抬手去摸,摸到一条又长又细的伤痕,脸色一黑。
那些从降谷和彦的影子里钻出来的东西,肉眼看是大章鱼和史莱姆的结合体,造成的伤口却像是尖头锐器留下的一样,细细一条划痕。时不时就突然冒出来彰显存在感。
开头几个月,在降谷和彦眼里是降谷零最“叛逆”的时候,为了让他服管,他没少用他的黑色史莱姆来让儿子明白什么是现实的毒打。
美名其曰锻炼。
后来降谷零学乖了。主要也是意识到以他目前的段位,与降谷和彦正面硬刚没胜算,也不明智。这样的锻炼才减少了。但依旧给他造成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伤口恢复的速度非常缓慢,常常是几天过去了还是像第一天一样新鲜。而且疼感是普通伤的数倍不止。
降谷零为此烦不胜烦。
诸伏景光还询问过他,被他用不小心撞柜脚的理由敷衍了过去。
小孩的担心溢于言表,一双水汪汪的漂亮蓝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差点就让对可爱事物没什么抵抗力的降谷零吐实了。
想到这里,刚刚因为系统提示升起的对诸伏景光的抗拒又被悄然抚平了。
他偏头看向座位在教室中央的黑发男孩,他正坐的笔直,认真听着讲台上的老师说话。降谷零看着,慢慢露出了一个浅笑。
*
上午的课程结束,六个年级的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分批次进入学校食堂就餐。
诸伏景光打完饭后拉着降谷零刚坐下,旁边的位置紧跟着也坐下来一个人。
是一个很瘦的男孩,黑色的头发,标准的瓜子脸,嘴巴有点微微凸出。
“小操!”见到他,诸伏景光惊喜地睁大眼睛。
听到名字降谷零立刻就知道这孩子是谁了。心情顿时不受控制地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小景!”男孩也一下睁大眼睛,笑得灿烂无比,两个小孩隔着降谷零欢快地打着招呼。
男孩名叫山村操,和外守有里一样,也是诸伏景光的邻居兼好朋友。而且明显比受限于身体健康状况的外守有里,要和诸伏景光更亲密一些。
相处时,降谷零不止一次听他提起过两个好朋友。
外守有里是同班同学,不需要他多介绍,山村操是隔壁班的,诸伏景光一直想找个机会介绍他们认识。
山村操是个比诸伏景光还要外放的性格,刚一放下餐盘,嘴巴就动了起来。无需诸伏景光,自来熟的同降谷零搭起了话,两人交换了名字,山村操又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说:“我还是第一次见混血儿,小零,你的头发颜色好漂亮!脸也好可爱!”
被亲昵的喊了名字,降谷零卡了一下。
小孩的热情与好奇不作假,称赞的语言质朴却杀伤力极大,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啊,是吗?……谢谢。”
“好啦小操,你冷静一点,你饭都要凉了。”看见两个朋友相处的不错,诸伏景光的心情也很好,说话带着笑音。
三人开始吃饭。山村操边吃边说:“今天的午餐有炸鸡排耶!我的最爱!太好了!”
“油炸食品吃太多了对身体不好哟。”诸伏景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