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澈把画框放在书桌上,放在那一排小东西的正中间。然后他转过身蹲下来,跟陆烬平视着。地板上散落着各种礼物,彩色的包装纸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沈知澈伸手,把陆烬因为低头翻包而翘起来的那缕头发按了下去。
"陆烬,这幅画我会挂起来。一直挂着。"
陆烬的嘴角翘了一下,然后翘得更高,高到最后整张脸都在发光。他猛地站起来,把沈知澈也拽了起来,然后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沈知澈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哪样?"
"让我太高兴了。"陆烬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布料里,热乎乎的,"每次我想让你高兴,你反过来让我更高兴。不公平。"
沈知澈低头看着埋在他怀里的人,抬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短而柔软的头发里。"那就一直这样。我让你高兴,你让我高兴。"
陆烬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仰着脸看他。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浮尘照成金色微粒。他看着沈知澈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很轻的,嘴唇碰嘴唇,带着一点海盐和阳光的味道。然后他退回去,笑得眼睛都弯了:"那行。那就一直这样。"
那个夏天比去年还要好。因为两个人比去年更知道怎么珍惜在一起的时间。陆烬的暑假有将近三个月,比任何一次都长。他们又去了海边——这次租的是另一栋更靠近海水的小屋,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潮水涨落。陆烬每天早晨光着脚跑出去踩浪花,沈知澈在后面端着两杯咖啡看他跑。
他们在海边待了整整两周。陆烬教沈知澈画速写,沈知澈教陆烬认星座。晚上两个人并排躺在沙滩上看星星的时候,陆烬已经能指认出北斗七星、北极星和好几个沈知澈教过他的星座了。他躺在沙子上面用手比划着连那些星星的线,嘴里念念有词:"那颗是知澈星,那颗是陆烬星,那颗是永远星。"
"没有这些名字。"
"我现取的。"陆烬在黑暗里转过头对他笑,"现在有了。我命名了。"
沈知澈侧过身,伸手把陆烬脸上沾的一粒沙子拂掉。"嗯,那以后这片天归你管。"
陆烬"嘿嘿"了一声,翻了个身贴过来,脑袋搁在沈知澈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声说:"归咱俩管。一人一半。"
七月的夜晚海风温柔,潮声绵延不绝。沈知澈躺在沙滩上,胸口贴着一个人温热的重量,看着头顶那片被陆烬重新命名的星空,觉得这世界被他缩小了,缩小到只剩下他躺着的这一小片沙地和伏在他身上的人。
八月的时候他们回了北城。陆烬开始念叨回美国之后的计划,说下学期要选更多跟沈知澈未来专业相关的课,还说他已经开始查沈知澈心仪学校附近的房子了。"到时候你来了我们不住宿舍,租房住。我来付房租,你来做饭。"
沈知澈靠在陆烬房间的床头上看着他铺开一张地图在上面比划,那样子认真得像在策划一场战役。他看着他拿着笔在地图上圈圈画画,嘴里念叨着"这附近有地铁""这片超市多""这个区治安好"。沈知澈伸手,把陆烬手里那张地图拿过来看了看,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圈中一个离学校步行十五分钟的街区。
"这儿。"沈知澈说,"离哪儿都近。"
陆烬凑过来看他圈的位置,然后"啧"了一声:"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查过了。"
陆烬抬头看他,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一种暖融融的笑意。他把地图从沈知澈手里抽走,仔细折好放进书桌抽屉里,跟那些信和礼物放在一起。"那行,就这儿了。你查过了我就放心了。"
八月末陆烬又要走了。这次的告别比上次短一些,沈知澈送他到机场,两个人在安检口外面站着。陆烬没有哭,只是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笑得也认真了一点。
"知澈,我这次走就待到年底。圣诞假我回来。"
"嗯。"
"你那个申请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年底前能递出去。"
陆烬点了点头。他仰头看着沈知澈,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其实领子很平整,他只是想找个理由碰他一下。"那我在那边等你的好消息。"
"好。"
陆烬最后抱了他一下,抱得很紧,然后松开,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这次他回头了两次,第一次冲沈知澈挥了挥手,第二次在通道的拐角处停了下来,远远地做了个口型。
沈知澈看懂了。他说的是"等你"。
他站在安全线外面一直看到陆烬的身影消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刚才陆烬过安检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倒计时又开始了。"
沈知澈把那两个字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出了机场。北城八月的末尾天空高远而湛蓝,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出一层薄薄的热气。他走在通往停车场的路上,脚步很稳。
他比任何时候都确定一件事——这一次等待不会太久。
机场外面有一排银杏树,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沈知澈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又是一年秋天要来了。去年的秋天他在香山上的红叶里给别人拍照,前年的秋天他在操场上接了别人递来的一瓶水。而今年的秋天,他有一份申请材料要寄出去,方向是大洋彼岸有一个人在等他的那个坐标。
风从树梢穿过,几片初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沈知澈伸手接住了一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了口袋。
口袋里那枚白色贝壳还在。他摸了摸它光滑的边缘,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