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澈接过那个印着"早"的杯子看了看,杯身的釉面在手心触感温润。他把它放进购物车里,又从陆烬手里拿过另一个也放进去。"买。"
陆烬看着他二话不说把两个杯子都放进去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了,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回家之后陆烬把两个杯子洗了擦干放在餐桌上靠窗的那一侧。往后每天的早晨和傍晚,两个人都会用这对杯子喝水。有时候沈知澈早起倒水的时候看见陆烬还睡眼惺忪地从卧室走出来,顺手把"早"字的杯子递给他,陆烬就迷糊地接过去喝一口,然后靠在他身上再缓一会儿。傍晚回来的话,两个人会各自倒一杯水,坐在餐桌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杯身上"早"和"晚"的字样在夕阳的光线里被照得很清楚。
秋天的时候两个人去了城郊的农场摘苹果。十月的天气凉爽干爽,果园里的苹果树被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条。陆烬挎着篮子穿梭在树行之间,挑那些看着最红的摘,摘完了还要咬一口尝尝,尝完要是甜的就塞到沈知澈嘴里让他也尝。
"这个好吃!你尝尝。"
沈知澈咬了一口他递过来的苹果,汁水在齿间迸开,酸甜适中。"甜。"
"那多摘点,回去给你做苹果派。"
两个人在果园里待了一整个下午。篮子装满了苹果之后陆烬坐在树底下休息,沈知澈靠着树干站在他旁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出斑驳的光斑。陆烬仰头看了看树冠里剩下的果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泥土的鞋尖,忽然说了一句:"知澈,我发现我们现在过的就是以前我特别想过的那种日子。"
沈知澈低头看他。
"就是那种——没什么大事发生,但每天都有事情做。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在旁边。这种日子我以前想过很多次,但没想到真的过上了之后比想的还要好。"
沈知澈在他旁边坐下来,肩挨着肩。地上落满了被风吹下来的落叶和几个熟透掉落的苹果,空气里有果实的甜香和泥土的湿润气味。"那以后一直过这种日子。"
陆烬侧头看他,十月的光线从树叶缝隙里落在他脸上,把他嘴角那抹笑意照得清清楚楚。"嗯。一直过。"
冬天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习惯了在这座城市里一起迎接每一个季节的更替。窗外的雪下得比去年更大一些,公寓里的暖气把室内烘得暖暖的。陆烬在窗框上又加了一串小灯,金色的,跟去年那串暖色的交替着亮起来,把整面窗户都照得像一幅发光的壁画。
十二月的一个深夜,沈知澈从书房出来去厨房倒水的时候看见陆烬还没睡。他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相册,桌上摆着那对"早晚"杯子,里面已经没水了,但杯壁还残留着一点温的痕迹。
"还不睡?"沈知澈走过去。
陆烬抬起头来。台灯的光线下他的表情有些不同寻常——是那种很轻很柔的、像被什么触动了之后浮在脸上的神色。他把相册转过来对着沈知澈,指尖指着某一页。
那一页是去年夏天拍的。两个人站在海边,沈知澈穿着白衬衫,陆烬在他旁边踮着脚搂他的肩膀,两个人的脸都晒得红扑扑的,笑得毫无顾忌。照片边缘有一行后来加上去的字,是陆烬的笔迹:"我们。"
沈知澈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看了一眼陆烬,他的眼眶有一点微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怎么了?"
陆烬摇了摇头,然后把相册合上。"没怎么。就是翻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忽然觉得,我们都走了这么远了。"他把相册抱在胸前,仰头看着沈知澈,"知澈,从现在开始,往后每一年我们都要拍一张照片。就在这里,在这张桌子前面。岁岁年年都拍。拍到很老很老。"
沈知澈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挨得很近。他伸手把陆烬鬓角被灯光照得发亮的碎发拢了一下,指尖擦过他温热的耳廓。
"好。每年都拍。你记着提醒我。"
陆烬笑了一下,然后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雪光把整个房间映得柔和而明亮。沈知澈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看着他的呼吸在灯光里化成极轻的起伏,感觉到自己心里那个方向一直稳定地亮着,像冬季夜晚海面上的一座灯塔。
"陆烬。"他轻声叫他。
"嗯?"
"我们还有很多年。"
陆烬在他肩上笑了一声,声音闷在布料里,但那个笑意沿着他的肩膀一路传到了沈知澈的心里。他抬起手覆在沈知澈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扣紧了。
"很多年。"
窗外雪还在落,安静地覆盖着这座城市里所有的街道和屋顶。公寓里的暖气和窗框上的小灯把冬季的寒夜挡在外面,只留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的安静剪影。沈知澈闭上眼睛,听见陆烬的呼吸和窗外雪落的细微声响混在一起,成为这个夜晚唯一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种柔软的东西包住了,那种东西比承诺更具体,比时间更持久,是每一天累积起来的、属于他们两个人共同搭建的某种存在。
他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陆烬。他还靠在自己肩上,睫毛半垂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沈知澈没有动,让他就这么靠着。桌面上那对"早晚"杯子在灯光底下安静地并排立着,杯身上的釉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