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海的死像块石头扔进鸣春社的池塘,表面看着平静了,底下却暗流汹涌。
官府查了几天没头绪,只定了个"意外猝死"的调子,可戏班的人都知道,那枪头是实打实扎进心口的,哪有什么意外。周鹤年对外说要闭班整顿,却在暗地里清点李大海的遗物,连件破汗衫都没放过。
小雨被调到前院扫洒,离后台远了,可心里那点疑团却越来越大。她总想起那枚银簪,想起李大海死前的戾气,还有苏媚袖口的朱砂——那朱砂印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二十年前的旧案会重现?
这天傍晚,她扫到账房门口,看见刘妈正往外扔废纸,里面混着几本泛黄的账簿。"这些都是前几年的旧账,发霉了,留着占地方。"刘妈一边念叨,一边往垃圾桶里塞。
小雨心里一动,趁刘妈转身的功夫,偷偷抽出最底下那本。账簿纸页发脆,封面写着"宣统元年",边角还沾着点墨迹。她抱着账簿躲到后院的柴房,借着从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翻看起来。
里面记的都是戏班的收支,大多是些油彩、戏服的开销,没什么特别。可翻到中间,小雨突然顿住了——每月初三,都有一笔支出,数目不大不小,记的是"添购松香",但后面没写经手人,只画着个指甲盖大小的麒麟图案。
初三?小雨想起赵老四每月初三都会去城外的废弃戏楼。她往后翻,发现从光绪二十八年开始,这笔账就没断过,一直记到二十年前,也就是赵丽华失踪那年,突然停了。
"光绪二十八年......"小雨喃喃自语,那年赵丽华刚进鸣春社,正是走红的时候。她接着往下翻,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发现了几行潦草的字,像是随手写的:"春秋亭外,风雨将至。麟儿何在?锦囊为信。"
这几句像是戏词,又像是暗号。小雨想起那晚听见的《锁麟囊》,"春秋亭外风雨暴"正是其中的唱段。她把这几行字抄在帕子上,刚想把账簿放回去,柴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你在干什么?"
是周鹤年,他手里拿着盏油灯,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小雨慌忙把账簿藏到身后,手心全是汗:"我......我找柴禾。"
"找柴禾需要翻旧账?"周鹤年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身后,"拿出来。"
小雨咬着唇,没动。周鹤年突然伸手,一把抢过账簿。他翻到记着麒麟图案的那页,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谁让你碰这个的?"
"我......我无意中捡到的。"
"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周鹤年把账簿往怀里一揣,眼神冷得像冰,"张小雨,我劝你安分点。鸣春社的事,不是你一个外乡人能掺和的。再敢乱翻,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转身要走,小雨突然鼓起勇气问:"周先生,那笔钱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为什么要画麒麟?"
周鹤年脚步一顿,没回头:"不该问的别问。"
"那二十年前的朱砂印呢?李师傅和赵班主的死,是不是都跟那个有关?"
周鹤年猛地转过身,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他眼底全是戾气:"你找死!"他扬手就要打,却被突然出现的苏媚拦住了。
"周叔,别跟个丫头片子计较。"苏媚声音淡淡的,"官府还盯着呢,闹大了不好。"
周鹤年盯着小雨看了半天,最终放下手,冷哼一声,拿着账簿走了。柴房里只剩下小雨和苏媚,月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苏媚的袖口上——那里的暗红色粉末已经没了,像是被洗掉了。
"你最好别再查了。"苏媚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对你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