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把乱葬岗的荒草照得像披散的乱发。小雨攥着马童靴,跟着沈砚秋和李念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脚边不时踢到露出半截的白骨,吓得她紧紧攥住沈砚秋的衣袖。
“就在前面。”李念海指着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影在地上扭曲着,像只张开的鬼爪。树下果然有座歪斜的墓碑,刻着“鸣春社故伶赵丽华之墓”,正是小雨上次撞见的那座。
“兄长说,账本藏在墓碑左侧三尺的地方。”李念海从怀里摸出把折叠铲,“我来挖。”
沈砚秋按住他的手:“等等。”他捡起块石头,往槐树根旁扔去,石头落地没什么动静,只有荒草簌簌作响。“你确定李大海说的是这里?”
“家母亲口说的。”李念海甩开他的手,开始往下挖。泥土很松,显然是被人翻过。挖了不到两尺深,铲子突然“当”的一声,碰到了硬物。
三人的心同时提了起来。李念海放慢动作,小心地拨开浮土,露出块腐朽的木板,像是口薄皮棺材。他撬开木板,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土腥气涌出来——里面不是账本,而是一具骸骨,身上还套着件破烂的戏服,看样式是旦角的帔衫。
“这是……”小雨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李念海却像是早有预料,蹲下身翻看骸骨的脖颈处,那里挂着串生锈的银饰,是枚小巧的麒麟香囊,与他手里的那枚正是一对。“是师姐……真正的赵丽华。”他声音发颤,“家母说,当年周鹤年把她的尸身藏在这里,立了座假墓掩人耳目。”
沈砚秋皱着眉:“账本呢?李大海总不会骗你。”
“或许在尸身下面。”李念海伸手去探骸骨身下,指尖刚碰到泥土,突然“啊”的一声缩回手,指尖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
又是朱砂!
小雨凑近一看,骸骨的肋骨间嵌着个小布包,布包边角沾着朱砂印,与李大海戏服上的一模一样。李念海捡起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几本账簿,比酱菜铺找到的更完整,甚至记着赵丽华被灭口的详细经过。
“找到了!”李念海脸上露出狂喜,刚要把账簿揣进怀里,沈砚秋突然按住他的手腕。
“这账簿上的字迹,是李大海的?”沈砚秋盯着账簿扉页的签名。
“是……是啊。”李念海眼神闪烁。
“可李大海是武生,惯用长枪,手指关节应该比常人粗,这字迹却娟秀得像旦角。”沈砚秋的声音冷下来,“更重要的是,这朱砂印是新的,最多不超过三天,绝不是二十年前留下的。”
李念海的脸色瞬间白了:“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骸骨或许是真的,但账簿是你 recent 放进去的。”沈砚秋甩开他的手,“你根本不是来找账本,是想借我们的手,确认赵丽华的尸身在这里。”他逼近一步,“你到底是谁?”
李念海后退半步,撞到墓碑,墓碑晃了晃,竟从底座下滚出个小陶罐。小雨捡起陶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些旧物:半块胭脂、一枚磨得发亮的铜戒,还有张泛黄的药方,落款是“沈月娥”。
沈砚秋的母亲!
“这是……”小雨看向李念海。
李念海的嘴唇哆嗦着,突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乱葬岗里格外刺耳:“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我也不瞒了。”他扯下脖子上的玉佩,玉背面刻着个“沈”字,“我不是李念海,我是沈念海,沈月娥的儿子。”
小雨和沈砚秋同时愣住了。
“我娘当年被钱世昌的人打伤,怀着我逃到乡下,没过几年就去了。”沈念海的声音带着恨意,“她临终前说,我还有个表哥,叫李大海,是赵丽华的儿子,让我找到他,一起为长辈报仇。可等我找到鸣春社,大海哥已经死了。”
他指着骸骨:“我怀疑大海哥的死不只是周鹤年动手,背后还有人指使,所以才冒用李家人的身份,想引幕后黑手出来。这账簿是大海哥生前托人交给我的,他说万一他出事,就让我拿着这个,找机会扳倒所有人。”
“那朱砂印……”
“是我弄的。”沈念海道,“我知道大海哥戏服上有朱砂印,就学着做了记号,想看看谁会对这标记敏感。”他看向沈砚秋,“表弟,你娘没告诉你,她还有个妹妹吗?”
沈砚秋的脸色复杂:“我娘从没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