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的喧嚣散了,鸣春社的戏台终于安静下来。钱世昌、王副局长一干人等落网,鸦片账本送交警署,牵连出的城中权贵被一一查办,报纸连篇累牍地报道这桩"戏班奇案",把赵丽华的隐忍、沈砚秋的追查、甚至小雨这个"学徒侦探"都写得活灵活现。
戏班却没因此热闹起来。周鹤年葬身火海,李大海的死成了谜案终章,赵老四在混乱中不知所踪,剩下的伙计人心惶惶,不少人卷着铺盖辞了工。赵丽华想重整鸣春社,可看着空荡荡的后台,也只能叹口气。
小雨依旧留在戏班,白天跟着苏媚学戏,晚上帮着整理残局。沈砚秋伤好后常来,有时带着新印的报纸,有时只是坐在台下,看她在台上练身段。
"这出《锁麟囊》,你唱得越来越有味道了。"这天傍晚,沈砚秋坐在侧幕,看着小雨练"春秋亭"一折,忽然开口。
小雨收了水袖,额角沁着薄汗:"赵先生说,唱戏要带三分痴,我还差得远呢。"她捡起地上的帕子擦汗,目光扫过戏台角落,突然顿住了。
那里放着双武生靴,黑缎面,厚底,看着有些眼熟——是李大海生前常穿的那双。中秋夜后就没人动过,此刻靴底却朝上翻着,边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朱砂印!
小雨的心跳骤然加快,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那粉末星星点点,和李大海戏服上的印记一模一样,像是刚蹭上去的。
"怎么了?"沈砚秋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也沉了下来,"这靴子......"
"是李师傅的。"小雨指尖轻轻碰了下粉末,指尖立刻染上暗红,"这朱砂印,不是早就清理干净了吗?"
后台的戏服道具都是苏媚和老笛师一起清点的,李大海的遗物除了那半张戏词,其余的都按规矩收进了木箱,这双靴子怎么会单独放在这儿?还沾着朱砂?
"会不会是老鼠拖出来的?"沈砚秋试图解释,可自己都觉得牵强——木箱锁得严实,老鼠哪有这么大的力气。
两人正盯着靴子,苏媚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件浆洗好的戏服:"你们看什么呢?"
"苏姐,你看这靴子。"小雨指着靴底的朱砂。
苏媚凑近一看,脸色瞬间白了:"这......这怎么回事?我昨天整理后台时,明明把它收进箱子了啊。"她翻看靴筒,突然"呀"了一声,从里面掉出张纸条。
纸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苍劲,正是李大海的笔迹:
"第三折,马童靴,藏真章。"
第三折?小雨猛地想起《挑滑车》的戏码,李大海死时唱的正是这出。戏里高宠有个马童跟班,穿的靴子比武生靴略短,靴底常绣着防滑的花纹。
"鸣春社有马童靴吗?"沈砚秋问。
苏媚点头:"有,在最里面的戏箱里,还是前清传下来的老物件。"她领着两人往后台深处走,打开一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里面果然放着几双小巧的马童靴,黑布面,绣着简单的云纹。
小雨拿起最上面那双,翻过来一看,靴底的云纹缝隙里,竟嵌着些细小的木渣,还沾着点泥土——像是从什么地方蹭来的。
"这靴子没穿过啊。"苏媚纳闷,"李师傅唱《挑滑车》,从不用马童......"
话没说完,老笛师拄着拐杖进来了,脸色凝重:"外面......外面有个年轻人找小雨姑娘。"
"找我?"小雨一愣。
"说是......认识你。"老笛师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手里拿着个东西,说是信物。"
三人跟着老笛师走到前院,只见月亮门边站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件月白长衫,身形挺拔,眉眼间竟与李大海有七分相似!
男人手里拿着枚麒麟香囊,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小雨身上,微微颔首:"张姑娘,冒昧打扰了。"
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指着他手里的香囊:"这......这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