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母留下的。"男人道,"她说,若有一天她不在了,就带着这个来找鸣春社,找一个叫张小雨的姑娘。"
"你家母是......"
"赵丽华。"男人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丽华不是在中秋夜现身了吗?怎么会是他的母亲?
男人像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递过来:"这是家母年轻时的样子。"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戏服,眉眼温婉,确实是赵丽华,可仔细看,又比中秋夜见到的老妇人少了几分沧桑,嘴角的痣位置也略有不同。
"这不是赵先生......"苏媚失声开口。
男人苦笑:"世人都知鸣春社有个名旦赵丽华,却不知当年有两个赵丽华——家母是师妹,当年顶替师姐的名字登台,真正的赵师姐,早在二十年前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就死在了废弃戏楼的密道里。"
小雨脑子"嗡"的一声,想起中秋夜在酱菜铺发现的密道,想起赵丽华说自己隐姓埋名——难道那个老妇人,也不是真的?
"当年的事,说来话长。"男人道,"家母和师姐都是赵班主的徒弟,师姐唱红后,发现了鸦片生意,想揭发,却被周鹤年和钱世昌灭口。家母怕被牵连,只能冒用师姐的名字继续唱戏,暗中寻找证据......"
他看向小雨手里的马童靴:"李大海是家母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同母异父兄长。他查当年的事,被周鹤年发现,用慢性毒药害死,再伪装成戏台猝死......"
"那枪头上的朱砂印......"
"是家母做的记号。"男人道,"她知道兄长死得蹊跷,偷偷在戏服上留下朱砂,想引后人追查。至于半夜戏服异动......"他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干的。我一直在暗中跟着兄长,他死后,我想查清真相,就趁夜穿他的戏服,在台上模仿他的身段,希望能引出线索。"
小雨这才明白,原来半夜的"魅影"是他。可靴底的朱砂印又是怎么回事?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指着马童靴:"兄长死前,把真正的账本藏在了一个地方,用这靴子做了标记。他说,靴底的泥土来自那里——城外乱葬岗,靠近赵丽华假墓的那棵老槐树下。"
乱葬岗!小雨想起那晚被周鹤年追赶时,摔在赵丽华假墓前的情景。
"我今天来,是想请张姑娘和沈先生同去。"男人道,"家母说,你们值得信任。"
沈砚秋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念海。"男人道,"念着大海的念,大海的海。"
李念海......和李大海像是一对镜像。小雨看着他手里的麒麟香囊,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银簪,突然觉得,中秋夜的落幕或许只是假象,真正的终章,藏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下。
她想起副局长被押走时的阴笑,想起赵老四的失踪,想起那双突然出现的武生靴——这一切,都像是未唱完的戏,等着他们去揭开最后的谜底。
"什么时候去?"小雨握紧了马童靴。
"今夜子时。"李念海的目光落在戏台的红氍毹上,"兄长说过,子时的月光,能照清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
沈砚秋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小心些,这李念海......未必全说的是实话。"
小雨点点头。她看着李念海转身离去的背影,总觉得那长衫下摆扫过地面的弧度,像极了李大海死前最后那个亮相的身段——带着股说不出的决绝,又藏着几分诡异的熟悉。
后台的樟木箱里,那双马童靴静静躺着,靴底的泥土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而角落里的武生靴,不知何时被摆正了,靴尖朝着戏台中央,像是在等待主人再次穿上,走完那出未谢幕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