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欢阴阳怪气的语气，逗得宁景妙肩头轻轻颤动。

“那敢问唐大牛马，找这位大好青年，有何贵干？”

“嗯，跟你说个事，我刚试婚纱，你猜撞见谁了？”

宁景妙脸上笑意淡了下去，心底隐隐已经有了猜想，却还是几不可察地缓了口气，问道：“谁啊？”

“你猜猜嘛。” 唐欢卖着关子，语气带着点郁闷。

“温晴和顾祈年。” 宁景妙几乎脱口而出。

对面唐欢连着嗯了几声，又嘶了一声：“不全是。”

“什么意思？”

唐欢实在憋不住，索性坦白：“只有温晴。她不认识我，我在旁边试婚纱，听见她跟经纪人打电话，大牌新款借不到，眼下只能选这个婚纱品牌。”

宁景妙身子向后靠去，声音幽幽的：“能跟你唐大小姐选同一家婚纱品牌，也算不上便宜。”

“哪有！” 唐欢轻呼一声，压低嗓音，“是我老公出钱，我没挑那种特别高价的。”

宁景妙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想来温晴现在资源也缩水了。之前我在饭店碰到顾祈年，他和几个陌生人吃饭，我哥说那些人大概率是外地企业的人。”

“想要反抗家族，还是顾爷爷那样守旧传统的家庭，这些磨难本就是他们要扛的。”

“嗯。” 宁景妙轻轻叹了口气。

“妙妙，你不会心疼顾祈年了吧？” 唐欢问道。

“没有，只是觉得他们挺可惜的，为了所谓的爱情，丢掉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人各有选择，各有难处。就像咱们两家都支持自由恋爱，但我别的地方照样有烦心事。” 唐欢声音压得更低，“比如我未来婆婆，结婚之后，我肯定不能和她住一起。”

听见这话，宁景妙弯了弯眼：“那我祝你顺利拥有二人世界，还能随时欢迎我上门蹭饭。”

“除了你之外呢？”

“什么除了我？”

“你家江自安呢？”

宁景妙瞬间语塞，隔了半晌才低声回答：“还没谱的事。”

唐欢嘶了一声，带着打趣：“以前你一口咬定没有，现在变成没谱，看样子，你是想让这事有谱了。”

这番话说得宁景妙无言以对，连忙转移话题：“好了，我下午还有课，还有别的事吗？”

“别的倒没有，就是跟你说一声，婚纱店我定这家了。明天你作为伴娘过来挑挑礼服，要是没有合心意的，我再从别的店单独给你订。”

“这么大手笔，你作为新娘穿的店我不满意，还能外订。”

“我最好的朋友，当然要这样。”

“好，你发定位给我。明天上午我没空，下午过去可以吗？”

“没问题，我备婚，时间充裕得很。”

挂断通话，宁景妙望向宿舍窗外，枝头新叶已经抽芽舒展。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管他们呢。”

*

中午，宁景妙顶着烈日，驱车抵达唐欢发的定位。

这家婚纱店并非知名大牌，位置有些偏僻，好在风格别致，很有个性。宁景妙给唐欢发了消息，迟迟没有收到回复，便独自在店内闲逛。她看中一条鱼尾裙，倒不是打算拿来当伴娘礼服，只是单纯心生喜欢，便招呼店员想要试穿。

她伸手把裙子递向店员，还没交到对方手里，半路就被人截走。

来人是位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留着黑色大波浪，妆感偏浓。她满眼惊艳，伸手抚过裙身：“这件真好看，我要这件了。”

跟在女人身后的店员神色尴尬，小声提醒：“女士，这条鱼尾裙是这位小姐先看中的。”

女人抬手漫不经心地捋了捋长发，看向宁景妙，笑意却没落到眼底：“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要了，看你递出来，我就顺手接了。”

宁景妙沉默地看着她。站在宁景妙身后的店员连忙补充：“女士，她不是不要，只是把裙子递给我，准备试穿。”

女人恍若未闻，目光上下打量宁景妙一番，轻描淡写开口：“小姑娘年轻貌美，穿什么都好看，这件就让给我吧。”

说实话，宁景妙本也没有非它不可的执念，何况她是伴娘，本就不适合穿鱼尾裙出席婚礼。只是对方这般明着抢东西的做派，实在让她心生反感。

“麻烦叫你们店长过来处理。”宁景妙冷冷说道。

身旁的店员面露难色，凑近宁景妙压低声音：“小姐，这位好像是店长特意交代要多加关照的客人。”

宁景妙心里了然，却依旧语气坚定：“没关系，你去叫。我倒想看看，这条裙子，最后究竟是谁能穿上。”

店员转身去寻店长，那中年女士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就这么坦然和宁景妙对视着。

就在这时，转角冲出来一个小男孩，一把抱住女人的腰，仰着小脸撒娇：“妈妈，你看我这身好不好看？”

宁景妙微微蹙起眉。这孩子的眉眼，竟有些像江自安。

她心里暗自自嘲，怕是那晚室友间的谈话，现在让她看谁都像江自安。可抬眼望去，江自安竟真的站在对面。

这次不是错觉，他身旁还跟着那位继弟，刘丞。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来这？”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话音落下，宁景妙目光落在江自安身上，细细打量。今日他身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愈发衬得他清隽沉稳。

看出两个人认识，那女士立刻转换态度，不过这份柔软不是对宁景妙。

“原来是小安的朋友啊！” 说着，她还带着几分委屈走向江自安身边的中年男人。

那人想必就是江自安的父亲，眉眼间和江自安依稀相像，只是周身裹着一层中年人的沉浊气息与沧桑感。

“怎么回事？” 江自安的父亲开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和小安的朋友闹了点小误会，不打紧，是我不好，哪能跟小孩子计较。”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一副大度退让的模样。

宁景妙眉头拧得更紧。

江自安移步走到宁景妙身侧，低声问：“发生什么了？”

“那条鱼尾裙，是我先看中的，正要试，” 宁景妙斟酌着字句，“被这位阿姨拿走了。”

对面见宁景妙没有像别的姑娘那样碍于长辈颜面，息事宁人含糊带过，反倒直白道出原委，立刻换了说辞：“是啊，是我没留意，实在一眼就喜欢上这件了，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是我的问题。”

最后这句虽是对着宁景妙说的，宁景妙却感受不到半分诚意。只见江自安的继母仍攥着那条裙子，侧身在江自安父亲耳边低声絮叨，不住表露自己有多中意这件裙子。

“刘阿姨，既然这条裙子是我朋友先看中的，还是先给她试吧。” 江自安开口。

“哎，小安说得有理。”

被唤作刘阿姨的人，指尖恋恋不舍摩挲着裙面，才缓缓转过身，江自安父亲就摆了摆手：“既然你阿姨这么喜欢，就让给她吧。自安，你带你朋友再挑一件，费用我来付。”

刘阿姨闻言，轻轻拍了拍江自安父亲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瞧你说的！这可是小丞女朋友家的店，咱们是过来拍全家福的，哪里用得着你掏钱。”

她脸上浮起一丝藏不住的矜傲。宁景妙看着，心底一阵不适。提起继子刘丞的女朋友，便是满满的引以为傲；轮到江自安的朋友，却只轻飘飘一句再换一件，轻描淡写，没有尊重。